《J.LAW》那时年少，且听风吟——By陈念

封语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

有些爱情终归到不了

那些友情却又本可以天荒地老

回忆最单纯的青春年少

心灵鸡汤融化了几粒毒药

伤痕累累却又无处可逃

无力的抗争显得更为渺小

仔细寻味那单纯的美好

犹如温馨的港湾随时可以停靠

若干年后我们终会散落天涯海角

一个简单的拥抱 微风拂过的浅笑

饱含深情 在记忆里吵吵闹闹

相思的夜 泪水总在眼眶萦绕

又有谁人知晓 又是谁不停在寻找

曾经的过往与寂寥

无可救药 当岁月沧桑了容貌

忍俊不禁怀念你不经意的打扰

和你那熟悉的淡淡味道

回眸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一次就好

一 风吹麦浪，忽儿今夏

十七岁那年的仲夏

岁月慌乱了谁的纯真年华

青春如一幅泼墨油画

染指了你我还有他

青春总让热恋的人犯傻

终知伤痕累累却无法自拔

或有爱情甜如蜜

也藏忧伤苦断肠

岁月静好 青春不老

懵懂却倍添彷徨

把青春写成一首首歌谣

将回忆谱成一幅幅漫画

翻阅着我们曾疯狂地任凭风吹雨打

叹息着单纯的身心破碎成片片残渣

故事发生在一个滨江临海的山水小县城，地处北半球的小镇四季分明，暖春青山绿水、盛夏黄花碧叶、金秋丹桂飘香、寒冬白雪腊梅。我叫汪如杰，还记得是在2001年，炎热的七八月份，我迎来了高中第一课——军训，那年夏天，烈日如火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吝啬，而我从那时晒得黝黑的皮肤再也白不回。

军训那天，我早早的起床，穿好跟邻居姐姐借来的军装，身高169cm的我体重只有50kg，军装穿在身上显得无比的硕大，喇叭裤一样，手都伸不出袖口，只好勒紧裤管口和衣袖口，褐色皮带和黄球鞋也是标配，腰带束起来犹如憋了气的气球，帽檐下一张稚嫩的脸，高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镜片眼镜，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十分的迷人，只是那两排银色的牙套和厚镜框眼镜显得十分不和谐。回想起来，改革开放之前的时尚真是现在年轻人欣赏不来。

虽然小学、初中一直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可是由于家境贫困，初中时我没进学费颇高的强化班，中考时623分以一分之差与全县排名第三的高中失之交臂，这小小的一分值6000块钱，21世纪初，这已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算年幼乖巧懂事吧，但是我深知家境，从小看着母亲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我最后选择了隔壁镇上的普通三线高中，开始了恰逢年少却寒窗苦读，正值青春却灌输式应试教育，不忍别离却又别离，亲密无间转身却形同陌路。

穿好衣服，检查完书包，我从玻璃储蓄罐里面掏出6枚一元硬币，拿起桌上之前报名时办好的入学手续和崭新的饭卡，放在了书包深处的夹层里，仔细的把拉链拉上，背上双肩包，走出房间。

妈妈早就盛好了粥，放在桌上凉，看见我出来，赶紧招呼我吃早饭“第一天军训，多吃点儿”，说着妈妈帮忙整理了一下我的衣裳，“你也一起吃”是我喜欢的蛋炒饭和自家熬制的豆瓣酱，当然还有这个季节最清新的杨柳叶或是薄荷叶煎鸡蛋饼，也会用杨柳枝编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遮阳。“你先吃吧，我一会儿吃”。我分出小半碗炒饭，撕了一小块鸡蛋饼，然后用粥泡着剩下的半碗米饭，就这饼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跟妈妈道了别，跨上那辆老凤凰，迎着朝阳，骑往学校的方向。妈妈站在屋旁，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眼眶，才转身回家忙农活儿。

或许这个城市的学校风景都一样，宽敞的主干道两旁是高高的梧桐树遮挡着烈日的灼伤，残落了星星点点在水泥地上。电动伸缩门早就打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在检查着同学们的学生卡。进了校门，我推着老凤凰东张西望，熟悉这陌生的地方，也在寻找着班级的车棚。因为是暑假时候军训，校园里都是新一届的高一新生，大家都显得很稚嫩纯真，彼此之间也是很陌生，除了问问路，基本都是四处打量，认识这个将要留恋三年、挥洒青春年少的地方。循着指示牌的方向，我来到了我们班车棚，锁好车，跟着熙熙攘攘的同学一起走向教学楼。

高一三班位于主教学楼的一楼中央，60多人的教室里叽叽喳喳，十分热闹。进了教室，我找了一个空位置放下书包安静的坐了下来，或许有同学来自同一所小学初中，同一个家乡，也有是昨天就已入住的室友，熟络起来打打闹闹聊的甚欢，有的翻看着还未看完厚厚的武侠小说，也有的听着时下最流行的随身听，带上耳机闭着眼睛与世隔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带着一个帅气的教官进了教室，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从桌子上跳下来，回到位置坐好。女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姓崔，二十出头，短头发显得特别年轻精神，自我介绍之后，老师介绍了接下来一周的军训大致课程，然后把讲台让给了教官。教官也是刚入伍的士兵，笑起来十分阳光，皮肤黝黑，看上去很健康，他羞涩的自我介绍，面带红润，当他说到接下来一周都是近40°高温，室外各种严格训练的时候，下面一片惊讶哗然、怨声载道。虽然大多都是80年代的农村人，早已习惯了吃苦耐劳、插秧、割稻草，可是毕竟还算是弱不禁风，没有受过如此正规而且听上去就很变态辣的军训。站军姿、齐步、正步、踏步走、列方阵、军体拳等等，听上去燃脂又烧脑，关键是整整七天毫无喘息的机会，连洗漱叠被都是规规矩矩被搬上课堂的事情，我的内心也是一片拒绝，最惨绝人寰的是最后的拉练，一群人要骑着自行车几十公里，沿着山路去海边。教官还友情提醒爱美的女生提早准备好防晒霜，这个纬度正好是烈日当头照，紫外线对我笑，晒到夜里只能靠牙齿反光才能把人找到。

短短十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操很快结束，看着大家嘟着嘴泄了一大半气，懒懒散散不想动弹，教官马上变得严肃，命令九点教室门前列队集中，准备前往大操场，大部队汇合，听总指挥教诲。“解散”刚说完教室里就炸开了，各种不情愿、撒娇，还有些稍微高大壮汉肆意的调侃，各种小妹妹哥哥有个宽大的肩膀，累了哥哥给你抗，有些爱美的女生已经开始拿着镜子给自己擦粉了，有些好哥们互相抱着、躺在怀里哭闹着。虽然脸上写满哀怨，大家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寝室收拾，准备接受这严酷的考验。我在宿舍区门口的公告栏上找到了自己的寝室，拥挤的宿舍摆放了三张床，分上下铺，由于是今天刚来军训，凉席、被子、水瓶什么的都还没有领取，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寂寞的几根木头架子，床头贴着我的名字。翻上了上铺，我枕着背包，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和那扇孤零零摇头晃脑转着的风扇，不想去想接下来的七天该怎么办。女生寝室那边早就炸开了锅，大都是讨论各种防晒霜，更有胜者，各个寝室窜遍，每种化妆品抹一层，把自己涂的像个僵尸，还明知故问，明明涂的像个鬼，还要问自己美不美。寝室外闹腾了一阵，人声渐渐飘远，人越来越少，我也翻下床，关上寝室的门，走向了教室列队。

操场的升旗台上早就摆好了一排长桌，上面放着各种桌牌，校长、总指挥、教导处主任等依次落座，绿茵操场上，每个班级依次席地而坐，迷彩服和绿草地融为一片，写着青春是一片片绿色，是成长，是希望，共同的起点却到达不同的方向。虽然每个班的班主任和教官都一前一后站着，操场上回响着校长和总指挥的声音，下面依旧窃窃私语，叽叽喳喳个不停。太阳已经以60°角的姿势印记着这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的面孔，盘旋而坐的我已经明显感觉到后背湿透，汗水顺着鬓发而流，抚摸着柔嫩的脸庞，根本听不清台上的领导在说啥，总之和班主任、教官说的相仿，正迷离着去熟悉身边的每张侧颜，柔情似水、长发飘飘、含情脉脉、声粗体胖。突然唰的一声，大家都站了起来，我扶了扶镜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原来是升旗仪式。笔直的站立，注视着国旗，心里默唱着国歌，升完旗军训就正式拉开帷幕。

每个教官都喊着“跑步~走，哟.哟.哟儿哟……”领着自己的队伍跑向了篮球场，绿茵草地和水泥场之间似乎隔着一个冰箱，只是打开门，踏上那片白色操场，迎面扑来的是一股热浪，虽然穿着厚厚的黄球鞋，还是感觉脚底发烫，炙热的气息要将我们这些弱小的身躯扑倒，呼吸都变得困难。入门级的训练就是稍息、立正、报数、左转、右转、后转，可能是大家都比较熟悉，除了姿势不标准和偶尔闹几个笑话，转错了方向，动作还是很整齐划一。教官虽然一脸严肃认真，但是偶尔也会露出那洁白的八颗牙齿，给这紧张，高温下难以呼吸的气氛带来一丝清风凉爽。大概练了半个小时，十点左右，每个班都陆续开始中途休息，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放松，大家活动着筋骨，扭头、抖腰、晃腿，要是有个沙发，肯定马上葛优躺，有些内急的跑去卫生间，也有几个好兄弟、好姐妹手挽手、肩并肩走向校内的小店，大部分忍着高温或蹲或坐，背靠背或侧躺，享受着树荫下十分钟左右的美好慵懒时光。为了活跃气氛，教官开始带领大家拉歌，唱着那一曲曲激昂豪迈的军情热曲，带着对军营、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将思绪拉向远方。

幸福总是短暂的，欢乐的时光瞬间流逝，离午饭和休息还有近一个小时，太阳也悄悄离的越来越近，微风不扰，近40°的高温将氧气消耗，炎热的高温下呼吸都变得如此奢侈，而我们迎来了严酷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军姿。抬头、挺胸、收腹、身子微微前倾，脚跟并拢，脚尖分开，更残忍的是手夹紧，五指并拢紧紧贴着裤缝线。教官还一个一个检查，用手去拉，检查姿势是否标准，手是否贴紧。肚子咕咕叫，有的一拉就倒，但是看到教官严厉的表情还得强忍着不笑。不知道站了几分钟，只感觉到双腿麻木，双臂酸的不得了，虽然有汗，可是高温下瞬间蒸发掉，只在晒红的脸颊上留下了白色的盐渍，干裂的嘴唇只祈求能有一场雨，痛痛快快的从头浇到脚，泡个热水澡。耳边的蝉声渐渐变小，心跳也慢慢安静，犹如时间静止，闭上眼感觉自己已不在人世。教官还在挨个检查，因为站在后排，偶尔也悄悄偷个懒，耷拉一下脑袋，活动一下腿脚，眼神渐渐变得迷离，精力慢慢涣散，只祈求饭点儿快快来到，饿虎扑食一般冲向食堂，扒拉掉几块五花肉，喝下一大杯饮料。咽了咽口水，正幻想着，突然一个黑影向我倒过来，176cm的个头比169cm还是高不少，先是一愣，然而我还是条件反射的抱住他，虽然他也是骨瘦如柴，但还是差点把早已饿饥荒的我撞倒，我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小步，扶着他慢慢蹲了下来。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陆续有几个人因为身材娇小、体力不支，耐不住高温和严酷的训练晕倒。我还怀抱着晕倒的同学，不知道如何是好。教官赶紧跑了过来，拉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发现了中暑在地的学生。还有十多分钟上午的训练就要结束，教官让我背着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自己留下来照顾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在同学们的帮助下，我卷着裤脚和衣袖，迈着沉重的步伐，背着晕倒的同学去往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面已经好几个同学在那边挂盐水、吃降暑药、量体温之类的，我把队友背到了医护人员身边，慢慢放下扶着他坐好，喘着粗气擦了擦汗。医务人员仔细检查了他的症状，喂他吃了几粒药，然后让我背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输点儿生理盐药水。药水一滴一滴的慢慢输着，同学苍白的脸色还没有变好，我用粘着水的棉球擦拭着他干裂的嘴唇，还要用瘦小的身躯扶着他，不让他突然跌倒。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倚靠着椅背捧着水杯也慢慢睡着，突然一个激灵，差点把自己摔倒，水撒了一身，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自己左肩旁，忽然发现同学不见了，我吓到慌张的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医护人员看到醒来慌慌张张的我，笑着走过来告诉我同学已经醒过来了，转到了一旁的休息室，我傻傻的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了声谢谢，把手中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干裂的嘴唇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滋润，纸杯粘掉了一点儿唇皮，沾染了淡淡的血印，有点疼，我微微皱了皱眉，憨憨的笑了笑，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休息室。

找到了同学，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丝红润，我走过去寒暄了几句，同学叫陈凌，骨肉如柴，青筋暴露，没有一丝血色，怪不得抗不住这严峻的考验。我们就彼此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陈凌听到了，我满脸尴尬的摸着头傻笑，陈凌也有点不好意思，不停的说谢谢。一旁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一切关心的问我是不是还没吃饭，提醒我已经快过饭点儿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呆呆的看着那滴答滴答的指针。陈凌又说了声谢谢，让我赶紧去吃饭，自己已经好多了。“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去吃饭了”我点了点头，扶了扶厚重的眼镜，露出银色的牙套笑了笑，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食堂的打饭窗口早已空空荡荡，一望无际，从这头跑到那头，一个人、一盘菜、一粒米都没有，里面只有在清洁的阿姨和刷卡机上红红闪烁的数字。耷拉着脑袋，拖着疲惫的身躯，我有气无力的走向食堂另一侧的门。刚刚落座的教官发现了我，喊住了我，看出来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我，教官邀请我坐下来一起用餐。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听到之后我瞬间乐出了泪花，看了看教官，又看了看餐盘，扯着自己的衣角，迟迟没有动弹。教官笑着露出大白牙，二十多岁的他暖的像亲哥哥，不懂拒绝的天秤座，几经劝说，最后还是实诚的坐了下来，偶尔偷偷瞄一下看上去诱人可口的饭菜，干干的深深的咽了一下口水。教官分了一大半菜和肉给了我，“快吃吧”。我红润着脸，迟疑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动了筷子，安静文雅的吃着饭，“别光顾吃饭啊，这些菜和肉也要吃完”。我抬起眼，眨着双眼皮傻笑的看了下教官，然后又赶紧埋下头夹了一根青菜，脑海里是军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飒爽英姿，身强体壮、充满神秘的军营或许是很多人梦想的地方，那时候入伍不但吃得好还有一定的酬劳，退伍之后还能找到或者分配一份不错的工作，所以大部分家长也希望孩子能够入伍，做祖国的栋梁。推了推眼镜，我还是回到了现实，放弃了幻想，首先视力这一关就过不去了，三四百的近视，拿掉眼镜几乎可以说人畜不分。也许是天气过于炎热，吃了几口饭菜，已经感觉饱了，那偌大的五花肉看起来十分油腻，虽然很诱人，但是还是下不去口，我舔着筷子发呆，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扒拉着餐盘边剩下的几个米粒，慢慢放进嘴里。“喏，这里还有冬瓜排骨汤，快点喝完去休息吧”，我不好意思的眯着眼睛笑着，“五花肉就交给我解决好了”。“可那是我吃过的饭盘”；“没关系，不能浪费粮食”“哦”感觉脸已经红透，灼热的烧着自己，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赶紧端起碗拿着筷子扒拉着汤里的冬瓜和排骨，用碗遮住自己不敢看教官一眼。喝完汤，我只有一次一次的弯腰说着谢谢教官，怪不好意思的，头都快磕着餐桌了。“好了，没事儿，快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更严酷的训练呢”。嗯，我转过身就往外跑，无奈硕大的衣角勾住了桌边，一个踉跄头重重的撞到了门框上，强忍着剧痛揉了揉头，傻笑着回头看了一下教官，然后赶紧跑了，镜框已经被撞裂了一截，好吧，只有之后回去用胶带粘起来继续革命了，本就厚重的眼镜中间裹上了厚厚的黄色胶布，越来越像一个老干部。我暗暗下了决心，就算不能入军营，接下来的几天也要认认真真的练好每一个动作，学好每一件事情，燃起这份军魂，对得起这份精神。

下午的天气依旧闷热，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学生被送到医务室，陈凌还在输着盐水，同班的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也被送到了休息室。陈凌礼貌的把一大半位置让了出来，或许是年纪轻轻，水汪汪的大眼睛会说话，眼神总是充满深情，四目对望的时候，两个人都害羞的脸红到脖子根，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碰巧又看进对方的眼神之中，纯情的人眼里有星星，遥远又神秘。“快坐吧，我还要去照顾其他学生”，还是医护人员先说话了，两人才回过神，打破了这沉寂的尴尬。“同学，你输了半天水，身体也快恢复的差不多了，待会儿帮忙照顾一下这位女同学”。嗯，陈凌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空气安静的听得到蝉鸣，钟声的滴答和自己的心跳声，一张长椅，两个人都坐的毕恭毕敬，紧张的喘着粗气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没人打破这沉寂，估计两人都会憋到窒息，紧张又不敢动弹，只有汗水偷偷的划过脸颊和盐水的滴答，不然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幅静止的图画。

轰隆，是雷和闪电划破天际，夏日的雨总是那么不经意，肆掠的洗刷着大地，梧桐树的叶子被雨冲刷的干干净净，烟雨之城的夏天也是那么迷人，低温的雨落到炙热的大地，腾起一阵阵雾气，如梦境一般，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空气是那么纯净。两个人坐在窗前，静静欣赏这小镇的雨。顺着屋檐和青瓦滴落的雨，噼里啪啦打落在窗台，知了、青蛙也唱起了合奏，凉爽的空气给了他们一丝生息，和着雨滴，演奏着一支交响曲，偶尔闪现的惊雷与霹雳踩着鼓点作陪，远处的荷花池里，娇艳的粉红色荷花任凭雨水的击打，婀娜多姿的翩翩起舞，池边的垂柳也梳洗着长辫，应和着生机。陈凌悄悄往后靠了靠，偷偷看了一下旁边的长发美女，静静欣赏着这迷人的风景。

突然袭来的雨给操场上带来了一线生机，犹如救命的甘泉，大家疯狂的叫喊着，任由雨水拍打着身躯，挥舞着手中的军帽，踩溅起水花。教官们有序的组织着一个个方队跑向教室。夏季的雨毫不吝啬，瓢泼一般肆虐的倾泻而下，不一会儿整个校园已经宛如河塘，大家踩着水跑向教室，短暂的疯狂也忍受不了这雨的嚣张。同学们拧着衣服上的雨水，拥簇在走廊，看着在雨里百米冲刺的同学们笑得前俯后仰，被踩起的水花溅得满脸都是，流水冲刷着，带走了一天的疲惫。湿哒哒的坐在教室里，听着教官讲着军营里有趣的事情，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憧憬着快快长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夕阳西下，东南边的七色彩虹交汇着西北方的烈焰晚霞，粉红了这座充满青春的校园，绚烂了十七岁的仲夏。

雨停了，陈凌的盐水也输完了，拔完针的他恢复了些许体力，伸了伸懒腰，在走廊里活动了几下。走到窗前发现如此美的风景，陈凌忍不住叫了一声哇，坐在那边的长发美女不禁探过头来，好奇他看到了啥。陈凌赶紧紧走两步，来到她身边，慢慢扶她到窗下。纯净如水的眼睛，乌黑飘逸的长发，吹弹可破的脸颊，161cm和176cm1.09的比例15cm的距离组成了最萌身高差，在夕阳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画。屋脊上残留的雨水顺着檐沟断断续续的落地，有节奏的滴答滴答，直到夕阳西下，夜幕淡抹了彩虹，黑夜赶走了晚霞，陈凌还静静的扶着她。“哦，我叫张爱玲，今天谢谢你”。许久，张爱玲回过身抬起头看着陈凌，这一声细语把两人从美景中惊醒，陈凌这才发现左手扶着的手臂和右手靠着的肩已经很长时间，这一惊突然松开的手差点让张爱玲摔倒，陈凌又赶紧伸手扶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凌明显感觉到高温已经从脖子冲到头顶，通红滚烫的脸上写满不知所措。“没关系，谢谢你，让我没有错过这么迷人的风景”。陈凌羞涩的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我叫陈凌，你刚刚说你叫”。“张爱玲，虽然同名同姓，不过我可不是那个伟大的作家”。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聊了起来，终于缓和了凝重的气氛。

终于没有错过晚饭时间，在寝室稍微洗漱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揣着崭新洁净的饭卡走向食堂。七点过后的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慢慢排着队等候着。等到了我，看着窗口里面五颜六色丰富的菜肴不知道到底要吃哪个。“孩子，看你这么瘦小，又不知吃什么，阿姨帮你选吧，这是特色狮子头，百叶包肉，娃娃菜，外加二两饭怎么样”。不懂拒绝又选择困难，我乖乖的点了点头，当刷卡机上显示出3.5的时候，心不禁一抖，脸色瞬间变了，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刷了卡，双手接过翻盘说了声谢谢，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餐盘，静静的走向了昏暗的角落，而不争气的眼已经噙不住连绵不绝的泪，浑身颤抖着。毫不夸张的说，我是含着泪一口一口吃下的晚饭，虽然难以下咽，但是又不能浪费粮食，最重要的是心疼那些钱。哽咽着嚼着满嘴的食物，还要担心被同学发现，直到食堂几乎没人，我才吃完最艰难的晚饭，中午裹在眼镜上的创可贴已经湿透了，擦了擦眼镜上模糊的一汪泪水，把餐盘送到了清洁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食堂。

夜风吹来一丝清凉，雨后带来的温差不禁让人瑟瑟抖了抖，静静的走在漫长的跑道上，月光将身影拉长。树叶沙沙作响，被踢起的石子稀稀落落滚向各个方向，离开家的第一个夜晚，总是充满思乡的忧伤，抱紧了自己，抬头看了看月和星光，忍住不让泪水再次划过脸庞。3.5乘以2再加1等于8，三八二十四，一个月240，一个学期单单伙食费就一千多，我心里默念着，慢慢算着这让人烦恼忧愁的帐。远处灯光里是同学的打闹和嬉笑，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到了公共电话亭。

“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喊我妈接下电话”。几分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喘息的声音。几个徘徊，我还是打通了邻居家的电话，可以听出来妈妈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妈，我想回家住”。“嗯，住不习惯就回来吧”或许是妈妈听出了我的鼻音，简单的几个字让我又忍俊不禁，颤抖着嘴唇说了再见，两行泪已经连成线划过嘴边，用小手擦了擦脸和鼻涕，不让同学看见。

虽然是接壤的两个小镇，但是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匆匆忙忙用最快的速度踩着脚踏车也要半个小时，可是我暗暗下了决心，以后的三年不管刮风下雨，雷电雪霜，也要咬牙走过这段成长旅程。打完电话，哽咽已经断断点点，打着哭嗝，轻抚着池边的垂柳，倚靠在树边，池里的金鱼相互追逐着，偶尔浮出水面吐个气泡，被雨水洗过的睡莲更加妖艳，荷叶上还凝结着雨珠，顺着茎叶缓慢滴落池中，泛起涟漪，池水荡着清波起起落落，虽良辰美景，可何时能无忧无虑，万千烦恼又如何寄托。当当当的晚自习铃声响起，已经接近十点，我收起了思绪，才想起回寝室，可是想起那空荡荡的床，不知道如何度过今夜。

陈凌陪爱玲输完盐水，扶着她到女生寝室门口，夏风吹起张爱玲飘逸的长发，散发出淡淡清香，背后的陈凌忍不住伸出手，任秀发从指间流过，爱玲突然转过身，“我到了，今天谢谢你”抬着头，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炯炯有神、饱含深情。陈凌赶紧缩回了手，“没关系，那个，我，我们是病友、同学嘛”陈凌有点结巴。“那，谢谢你啦，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陈凌的紧张让张爱玲也害羞了起来，“嗯，你进去吧”嗯，张爱玲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进去，陈凌站在那里看着爱玲的背影，“晚安”张爱玲回过头，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声轻声细语的晚安让陈凌本来呆滞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神气，“嗯，好梦”笑容一直咧到嘴角，心怦怦直跳，爱玲抱着手如少女怀着春梦，笑着跳着回了寝室，而陈凌也不知道为啥莫名的很高兴，一路哼着小曲儿。

“汪如杰，想什么心思呢，还不快点儿走，宿管都准备关门了”陈凌碰上了边走边发呆的我，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哦，哦，哦，陈凌啊，你也这么晚才回来”我扶了扶眼镜。

“是啊，刚从医务室回来，今天谢谢你背我啊，满血归来”

“没事儿，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有爱”虽然彼此回应着，可是我还是提不起精神来，笑着转身回答，然后又冷漠的踢着石子走着。

“咋了，有什么心事儿吗”陈凌感觉我不对劲。

“没，没有，快回去休息吧”两个人沉默着走着。

“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啊，居然一个寝室”

“嗯，走吧，你先进去吧”我礼貌的让出了位置。陈凌先走了进去，“原来你是担心这事儿啊，”陈凌指着我空荡荡的床，“没事儿，今天你救了我一命，那我就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陈凌本来睡我下床，因为学校宿舍不够分配，所以都是上下铺，而且下铺都是两个人挤着睡的。他从下铺抽出了自己的凉席和被子，扔了上去。“发什么呆啊，你不打算睡觉了啊，明天还要军训呢。”。我和陈凌一起铺好了席子，理好了蚊帐，“我妈说蚊帐不要两个人一起系，让我来吧，你快去整理你的东西洗漱吧，不早了”

“好像是有这传统哦”陈凌翻下床，从他的背包中拿出了生活用品去盥洗间洗漱了。

“要关灯了，轻一点，大家都睡了”我下了床，准备去洗漱。洗完寝室已经关灯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门窗映射在地面上，室友们已经相继入睡、进入了梦乡，有的可能是太累了，轻微的打起了鼾。我轻轻爬上床，坐在床沿，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窗，看着雨后深蓝洁净的天空，看着月亮、星星反射着柔弱的光，莫名的惆怅，我们拥有的只有微弱的力量，一生匆匆忙忙，不是要在人前炫耀，不是想要在人群彰显多少光芒，只想拥有一份挚爱、一句承诺、不经意的地老天荒、一个简简单单可以随时停留的港湾，一群无话不说、一起疯狂的小伙伴，如果可以，一个园林，种花养草、煮茶抚琴、男耕女织、相约白首，需要的时候一个简单的拥抱，一声简单的晚安，如阳光一般温暖，像烟花一般绚烂。总说上有老下有小，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从离开家乡，走进高中或是踏进大学校园又或是工作之后，家似乎就只成了我们度假的地方，我们知道父母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但是总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甚至有时候话语太重就砌筑了一道隔墙，而一个不经意就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孰不知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最亲的人往往被我们淡忘，而付出的真情却恰恰成了最大的错误，还要编织自欺欺人的谎，时光无法倒流，有些错过就成了终身遗憾，我们却总怀着后悔去悲伤，还相互难堪。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凌也上了床，虽然床有点吱吱作响的摇晃，但还是承受住了我们两个瘦小的重量，我指着床，示意他睡里面还是外面，他指了指外面，我点了点头，他笑着刚准备躺下，忽然发现只有一个枕头，皱着眉头，我说没事，习惯了不枕睡觉，让血液倒流对身体好。我也躺下了，他突然侧起身，侧身对着我，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他的随身听，笑着朝我摇了摇，然后拿出几盘磁带和左耳机递给我，借着月光，依稀记得有小刚周传雄和无印良品品冠、光良，我拿了无印良品的磁带递给他，《朋友首日封》、《掌心》、《一点光一点亮》不知道听到哪一首歌，亦或是A面唱完，亦或是电池放到没电了，我们都进入了梦乡，歌的疗养让我渐渐忘了一天的疲惫和短暂的心灵创伤，谢谢你陈凌。

不知中了什么魔咒，还是自然定律，陌生地方的第一夜总会有些羞羞的事情，男性的荷尔蒙不知不觉在夜里迸发，在三角地带留下印迹。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我感觉湿湿的，有点不对劲，惊坐起身赶紧拿衣服遮住了。室友们都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无精打采，拖着疲惫的身躯陆陆续续洗漱完都去吃早饭了，陈凌也醒了，他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翻转过去。“你先起床吧，我再躺会儿”陈凌背对着我。

“你先起吧，我，我，我来叠被子”

“留着我叠吧，你快点儿去，不然要迟到了”陈凌拉了拉被角。

我们两个人互相找借口，谁都不想先起。

“好吧，我my了”陈凌转过身，尴尬的看着印有形状的内内。

“我，我也是”我拿掉遮住的衣服。啊哈哈，两个人傻笑着。

“走吧，快去洗漱吧，真要迟到了”我们翻下床，赶紧冲往沐浴间，刷牙洗脸洗澡一条龙，三下五除二洗干净，换上军装跑向食堂。

那年的夏天很热，太阳很大，剩下的六天我都是迎着朝阳去军训追着晚霞回家，学校在小镇的中央，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挤满了小贩，一碗面或是酸辣粉，又或是两个烧饼、一碗米线，每天中午我走遍整条街，最后两枚硬币换来金灿灿的五毛钱，储蓄罐里面的银色减少，铜色渐多。中午累了就趴在课桌上睡会儿，每天两点一线、风吹日晒，不知不觉就如教练所说，晚上只有靠牙齿的反光才能找到人，饱受七天阳光的滋养，从那时起我一黑白不回，炭黑如李逵。

军训的时光没有太多色彩，每天都是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是在不断的提高标准和统一度，除了烈日、暴雨、风驰电掣的骑车、基本步伐、军体拳，剩下的就是累的精神涣散、不想动弹，可是最折磨人的还是最后的海边拉练，如一道魔咒笼罩在头顶。

因为不住校，我半夜就得起床赶往学校，起得太早，我背上书包，抓了几枚硬币，轻轻的拿出自行车，悄悄关上门就趁着月色骑向学校。夏夜时常热闹，蝉蛙和鸣，丝丝晨风颇有凉意，虽已茹晨，月光总是皎洁，点缀着漫天的繁星，迎着山路忽高忽低，忍俊不禁哼上几句，金色的小麦在晨风中淅淅索索，散发出清香，沟渠里的水顺坡而下，清澈见底，陪伴欢快的鱼儿嬉戏。凌晨四点的小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几盏灯笼在路灯下轻轻摆动，增添了几份与时代不一样的气息，蒸笼满屉噗噗的冒着热气，烤烧饼的火炉在晨曦里火红的耀眼，水饺店的大娘娴熟的包着虾仁馅儿的汤饺儿，面店的大哥满脸面粉正在飞舞着手中的拉面，沁鼻香的是那水灵灵的豆腐脑，撒上几片香菜，滴上几滴老陈醋和麻油，起早买菜卖菜的爷爷奶奶们正挑选着蔬菜，还不忘讨价还价……小镇的早集还是有不少人，我推着车，慢慢的在人群中穿梭，听着熟悉的乡音，享受着美食溢发的香气。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真是不容易，天还没亮就要开始为我们这些孩子们操心，任劳任怨。走着走着，肚子已经咕咕直叫了，因为今天有很远的路要骑，一狠心买了3个烧饼和一屉汤包，塞进书包，穿过学校的小门，进了学校。

梧桐树叶在微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月光将身影拉长，远处的宿舍区灯火辉煌，依稀听见校友们嘟囔着嘴，埋怨着起床。难得有时间在校园里闲逛，一个人漫步过教学楼、食堂、长廊、操场。“这么早”“哦，你也是”是陈凌。“你怎么不住校了”“哦，不大习惯，还是家里好”他父母在外地工作，家里就他一个人，家就在这个镇上，爸妈给他交了住宿费，他却自己偷偷办了一个走读生的学生证，偶尔在学校住住，然后又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校回家。瘦小的身躯在足球场上犹如一只蚂蚁，身影拉的更长，我拿出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烧饼与他分享早餐，才寒暄了几句，东方的夜空已由深蓝渐渐转淡，微微散发出光芒，八个班的人也开始集合，烧饼还没来得及吃，我们就赶紧一口吞、噎着汤包去集合。

拉练的队伍由一辆指挥车打头阵，接着是一辆军用大卡，拉着教官和几个医护人员，然后就是浩浩荡荡的骑行大军，近五百人的队伍沿着河边的柏油路向东方的海边行进着，中间也穿插了几辆卡车，以供体弱的学生们休息。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要一个小时左右，可能也是算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们到了正好欣赏日出。

朝霞已经悄悄映红了天边，血红与深蓝交界，冷与热、深沉而又浓烈，充满了神秘，蕴含着火热。队伍的最前面传来了歌声，虽然打靶归来不应景，声浪还是依次排开，整个队伍都跟着唱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凌和张爱玲两个人已经坐到了前面的卡车上，两个人倚靠着后车厢的栏杆，面朝着河边，任风吹抚着稚嫩的脸庞，吹起长发和青春的阳光。路灯和树影飞快的从身边闪过，犹如我们短暂的青春时光。“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不知道是谁唱起了《还珠格格》的主题曲，一首当燃起了热情，虽然骑的不是马，可是一群年龄相当的同学朋友，或许是今后的知己、爱人，一起吹着风、迎着朝霞，无忧无虑，流逝着青春年华，一山一水伴疏影、亦花亦草付神情、最是佳人畅谈笑、恰逢年少听风吟。有兄弟、有伴侣，无忧无虑，人生何求，值此一刻隽永成景。然而燃情和催泪的是古惑仔的叱咤风云与beyond的海阔天空，如此大规模的合唱将歌词中的友谊与深情完美的演绎，“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哪怕有一天会跌倒”一声声咆哮与嘶吼，鸡皮疙瘩满地和怀揣着梦想和感激，珍惜这友情岁月，叹息着年少轻狂却英年早逝，岁月无情却也给我们留下这残忍而又深刻的印迹。

当五百辆自行车在海边一字排开，太阳也忍不住要从海底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海边的风可没陆地上那么温柔，肆意的虐待这群弱小的生命，凌乱了美丽的秀发，吹皱了稚嫩的脸庞。海风的味道咸咸的，就像阿妹的听海哭的声音，悲凄到天明。海水还是深黑，只有远处的海天一线，耀眼的光芒犹如一把利剑，将海天分割，一边是黄泉，一边是人间，一边是缠绵，一边是思念，一边是永恒，一边是瞬间，划破天边，太阳缓缓升起，照射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伴随着日出，我们在海边举行了升旗仪式，唱起了国歌，冉冉升起的太阳映红了五星红旗，一列列队伍整齐划一的排在沙滩上，迎接着朝阳，迎接着希望。欣赏完日出，教练也任由大家撒野了，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嘶吼着，捡捡贝壳还有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海底世界，潮水一波接一波，后浪推着前浪洗刷着沙滩，拍打着礁石与河岸，每一次都能带来不一样的生物，让我们了解这神奇的星球，触碰这美丽的世界。

疯了一会儿，汤包已经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我找了个石头靠了下来，遇到了烧饼三剑客的小飞和斌彬。他们也坐在石头边休息，我从包里拿出了早上还没来得及吃的烧饼和他们分享，小飞神秘的带我们转了几个石头，然后从石头上揭下一层薄薄的紫色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紫菜，吃在嘴里咸咸的，很鲜又回味无穷，我们三就着紫菜啃着烧饼，吹着海风，看着疯狂的人群。拉练和海边的采风是军训最后的相聚，我们怀揣着依依不舍，抱着军官哭着、笑着，直到他们站在卡车上不停的挥舞着双臂，渐渐消失在天际，人生短暂的相聚，依依不舍的分离，我们才由老师们护送着回家。我、小飞和斌彬是同一个方向，也从那时开始了我们三剑客的同行走读生涯。

军训完离开学还有近一个月，除了收小麦、插秧、用盐腌水蛭、吃得满身是色彩的桑葚、钓龙虾、青蛙、洗衣、做饭，最爽的就是用河水或是井水冲凉，和邻居一起坐在两家屋子中间的过道阴凉处，吹吹过堂风、打打牌，分享着自家种的茄瓜。当然最开心的还是姐姐从上海买给我的富士胶片相机，和一盒36~39张照片的胶卷。

也许是命运，亦或是缘分让我们交织在一起，那年夏天起，有些人就永远刻在了记忆里，而有些相交线离开了交点就走得越远，那是个懵懵懂懂、纯真的年纪，没有心机、不懂城府、人情世故，但总怀着一颗初心、一份真情，谁又会出淤泥而不染，在尘世的喧嚣里、在烟雾笼罩的空气里始终如一。

二 花开半夏荫秋吟

是谁惊扰了秋风 抚落片片落叶默含情

易逝的年华光阴 繁花流水如影随形

那年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山水和吟

懵懵懂懂 断弦续佳音

心有灵犀 轻言许约定

恰逢良辰映美景

清风蓑衣落河堤

锦琴羌笛林欲静

几世姻缘化尘星

忧伤拗不过甜蜜 痴语话不完别离

赋谁与真心 不信却坚信

如你一世诺言 三生有幸

执此一人 依恋一城 隽永成景

正式开学已是八月末九月初，其实那个季节算不上真正的秋季，最多也就是夏末初秋，中午的天气依旧炎热，只不过早晚的气候颇有凉意，梧桐树叶耐不住枯黄，一片片坠落。高一真正开始学文理，张爱玲被安排坐在了我的旁边，242的排列，我们不同桌却同桌，陈凌个子高坐在了最后排，而我身后坐着的就是大大咧咧的男人婆余雯。

作为走读生的我最重要的任务和最受人欢迎的功能就是每天早上给他们带早饭，小笼包、烧麦和烧饼是大多数人的最爱，有时还要冒着爆破的危险带上几杯豆腐脑，久而久之整个书包都被沾染上了各种美食的气息。而我每天最担心的就是那几个门卫大叔，他们总爱堵在校门口，翻查同学们的书包，运气不好的只能饿着肚子、委屈巴巴的看这心爱的早餐被门卫收掉，有时候真的想英雄救美，出手救出美食，无奈这学校的规矩和面临处分的可能，身为班长的我还是作个乖乖的学生，只求每天我的书包不被查封，过了岗就赶紧推车跑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这里的美是美食，本就不大的书包，每天只能带几本作业，绝大部分都被早餐占据。早自习刚坐到位置上，一堆人纷拥而上，围的水泄不通，我的任务就是从包里拧出一个个透明的方便袋，你的汤包、你的菜包、你的三鲜包、你的烧饼……身为班长，早自习不发书籍试卷、不领读看班也就算了，竟然将发早餐这件事做得明目张胆，还好，只要不因自然原因迟到，我总能在早自习老师到来之前安抚好这些饥渴的民众，发放赈灾粮食。陈凌带早餐就比我潇洒多了，直接揣在怀里，过了门卫的安检就大大方方的拿出方便袋，有时候还不忘回头秀一秀，等大叔看见的时候撒腿就跑，把他们远远的甩在后头，门口被堵的同学们找到突破口，冲锋一般蜂窝直涌，冲破关卡，犹如老鼠四处逃窜，带着各种美食冲进校园，慌乱的大叔们不知道追哪个是好，只见一个个跑得飞快，最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叹着气跺着脚，嘴上骂着“小兔崽子，下次别让我逮到你”，心里念着本可以享受的嘴边美食就这么跑了。

班里有三胖，雅称panda，一个是教物理的教导主任，俗称大熊猫，另外两个同学是一男一女两个小熊猫，这昵称的由来当然是跟体型有关，憨憨的。从体型就知道他们能吃，每天如蹲点一样，看见我们进了校园，两只小熊猫总冲在最前头，一左一右架着我回教室。我周边同学早餐温饱的任务基本都是我的，小熊猫、余雯、张爱玲等等，谁让我一往情深，总是当老好人。

夏末秋初的风吹着有些舒适，天文一般的课犹如催眠神曲总让人昏昏沉沉，树叶也不动了、知了也不唱了，开着窗也听不到世间的喧闹，安静的时光睡觉刚刚好。高一的课总是排的满满的，不分理文。除了语数外三门公共课，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生物、计算机，每个人都拉不下一门。地理课老师总爱带着一副有色眼镜，这个色是镜片的颜色，而且是黄色的，他的外号也是学长们流传下来的，叫做“黄色摇把儿”，就是拖拉机的摇柄的意思。年近四十，说话总爱瓢嘴，激动的时候唾沫直飞，他上课总爱带着他的地球仪和一把三角尺，在黑板上画各种星座图，转着地球仪，带着浓浓的乡普，浓墨淡述湖泊与山丘。对地理不感冒的我昏昏欲睡，张爱玲总爱用铅笔在白纸上涂鸦着她的画，余雯把撕下的地理书封面粘在青年文摘、春风文艺、读者或是知音上，看上去一本正经听课的样子，个子高的陈凌就埋在人浪里，大大方方的趴在桌子上睡觉。突然一阵丝滑，一股凉凉的体温触电般从小腿传遍全身，一下子惊醒梦中人，而旁边的张爱玲也唰的一下收回了腿，激动的一下子按断了铅笔尖，我一下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桌子，伤筋动骨，整个腿都麻了，倒地的凳子砸在余雯脚上。这一阵骚动，惊响了课堂，摇把儿抬起头看着站着的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满脸通红、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我，看到了讲桌上的地球仪，灵机一动，问了一句“姚老师，请问地球自转和公转有时差吗，地球一直沿着中间的轴线旋转吗”，终于被摇把儿放生了，他让我坐了下来，这个问题问得好，然后开始长篇大论。我揉着腿看了看邻桌的张爱玲，她也满脸通红，拉了拉她的裙子，削起了铅笔，整个过程始终没有抬起头，也没有看我这边一眼。刚刚的那场闹剧是我们不小心产生了一次肉体的亲密接触，我是睡的太熟，她是画的太入神，以至于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双腿越过了三八线，两条肉腿触碰到一点，细嫩的腿、温热的体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痒，挠动着肌肤，挠痒了五脏六腑，场面尴尬的不知所措。余雯拿笔戳了戳我，问我你是不是吃炸药了，这一惊一乍的，撞我腿就算了，是对摇把儿有什么不满要发泄吗，干嘛还拐弯抹角的不直接说出来，这念经一般的时差论、偏转轴听得我头疼。我从爱玲另一侧转过身，用手把余雯的青年文摘按在桌上，对她说，就算你不学地理，也用不着如此对待你的姚先生，竟然明目张胆的撕下他沧桑的肉体贴在你文艺的灵魂。“老班，你，”余雯被我气得吐血，“看你这黑里透红的脸和藏在镜片下迷离的眼神，一定是作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老实交代，是不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嘤，嘤，嘤”余雯色眯眯的朝我挑了挑眉，“亏你想得出，看来你不是个正经的女人，错，看来你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哦，不对，你根本就不是女人。”要不是在课堂上，我肯定敲她一顿头，只有两个感情熟络的人才能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着。“哼哼，我就不是女人怎么啦，中午，五子棋、夹子棋一决雌雄”，“棋逢对手谁怕谁，我堂堂七尺男儿会怕你这个非女流之辈”，我们拿着笔当作剑，扳着劲儿狠狠的对视着，如武侠中的两个绝世高人，站在山顶，狂风肆虐，树叶漫天飞舞，两个人持着剑站着，内力已经惊扰了整个世界。

“汪如杰、余雯，你们两个这是在切磋武艺呢，啊，在我地理课上论武侠，当我是教历史的啊，这是什么，啊，竟然敢撕书”摇把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旁，或许是我们的内力太浑厚，让他寻声而来。摇把儿拿起了余雯的青年文摘，看着被牺牲的封面气的气不打一处来。满天乱飞的唾沫星子如喷雾机一样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色，高一还没开始分班，摇把儿也就是发发脾气，教育教育，具体说的啥我们也没仔细听，面对面站着，耷拉着脑袋，承认错误，谨遵老师教诲等等，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还相互吐着舌头、挤眉弄眼做鬼脸。直到下课铃响，摇把儿才无可奈何的收了余雯的书，夹着他的三角尺，抱着地球仪走了。余雯除了让我中午给她带几本最新的杂志之外也就黏了一会儿我。“你这样，我有时候都分不出你是男是女了”我这一句话，余雯翻着白眼拉着张爱玲去洗手间了，而那第一次亲密接触也只有我和爱玲知道，默默藏在心里直到生老病死无人知晓。

高一最让人期待和最依依不舍的可能还是那两周一次的上机课，那时候电脑和网络刚刚普及，网络上充满了各种形形色色，吸引着、腐蚀着我们的单纯和青春。电脑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因为是副科，老师也任由我们自由活动，他跑去唠嗑、打牌、睡觉什么的。男生们总爱占着角落的座儿，然后开始浏览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图片和动作，256、512m的U盘是当时的极限，然后都被各种动作片塞满了，就算下课铃声响了，只要没人来催着关门，没一个起身去吃饭的，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屏幕上，要是可以整个人都可以钻进电脑里面去。当不得已要关机离开的时候，总感觉有点湿湿的，一个个顶着帐篷出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饮食也开始有了规律，也许是天秤太懒，也许是天秤钟爱了就是一辈子。早上小笼包、烧麦和烧饼任选其一，中午若是一个人就固定在了毛家米线。吸引我的或许是这家店的装修，虽然不是豪华，但古色古香，木头结构的仿古建筑，拿掉门板和窗板，是偌大的开放空间，坐在店里可以看到整条街，伸出的雨蓬总会带来滴落的雨点。一碗米线1.5元，香菜、榨菜、火腿肠和热气腾腾的鲜汤，我总爱吃个番茄，就着这碗米线，在多雨的夏天看着断珠的雨帘，洗刷后的天幽蓝白净，没有一点杂念。柏油路上被车轮压过的水塘、被行人踩起的水花默默无言，破碎再重凝没有一句怨言。

校门边错落着几家书店，除了各种补习册、真题试卷，更多的还是小说、漫画、杂志等等，毕竟这个比题海更畅销，偶尔也翻翻这言情小说，笑这痴男怨女太过天真，相信这小小年纪骗人的诺言。也读过那武侠，天花乱坠、各种盖世神功征战沙场、称霸武林，这些都是精神的寄托，只因那是个不知道勾心斗角，不懂得人面兽心，只相信一切都是美好的单纯的年纪，只是天真幼稚的孩子，没有一点点防备，不知道防人之心，不知道以后的世间是多么的冷漠无情。

中午的休息时光还算漫长，学霸兼“累世精”（调皮捣蛋的头头）的小飞总爱用圆规戳有线电视信号线的端头，然后站在课桌上，靠在窗台不停的摇晃着他的圆规，直到电视上的雪花慢慢变成动画，他就当做人体天线，倚靠着窗牺牲给大家看风靡一时的《流星花园》。杉菜与道明寺成了当时竞相模仿的偶像。只要电视机一响，整个教室立刻安静，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电视，一个个昂着头目不转睛嗷嗷待哺一样，看着道明寺杉菜虐中生爱，当然也有隔壁班逃窜过来看戏的。

每天半个小时的连续剧丰富了休闲时光，各种小情侣也开始流行起来，也开始纷纷效仿剧里的名话，“要是道歉有用的话，那还需要警察干嘛”中午的教室里总有那么几个男男女女打打闹闹、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看完电视剧，余雯总叫上我下上几盘棋，作业本竖着画上几行就成了我们的棋盘，除了棋盘不够大，我们都是无线棋子儿，笔就成了我们的士兵，五子棋、四子棋，我们总要战上几页纸都分不出高下，作业本上留下的是我们的OOXX。张爱玲和陈凌有时也加入我们的战斗，五正五反十枚硬币的夹子棋也很受欢迎，毕竟不会浪费作业本。二夹一只是小技能，一挑二、一挑四、再挑六八，有时候走错一步，只能让自己夹道不逢生。当然输的人总要受惩罚，而我们的惩罚总不是惩罚自己，当同学们相继入睡，我们的恶作剧惩罚也就开始，下棋输的人要用粉笔灰涂抹同学的脸，彩色的粉笔灰打个腮红、画个白胡子或者是熊猫眼、眼线，亦或是用铅笔盒夹住女生的长头发，有时把同学的鞋带系在课桌上，A-lin的长发自然逃不过我们的魔掌，一觉醒来，伴随着文具盒落地，总有一声惨叫，然后余雯也被反击，亦或是用纸贴子打鼾的同学脸上，被呼吸吹起的纸总让我们憋到内伤，哎，一个班长活生生的被带上了邪路，并且无法反抗。

没有了电视剧的陪伴，英语老师的收录机又成了我们中午的另一条生命、精神伴侣和休闲时光，每天中午调频FM96.3音乐排行榜总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憧憬，一连几个星期，JJ林俊杰的《江南》都一直排在榜首，小刚、tank、张敬轩、杨培安、Twins、阿杜、杰伦、SHE、谢霆锋、张韶涵、飞儿乐队也渐渐进入我们的世界，“风到这里就是粘，黏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粘成线，粘着我们留恋人世间……”虽然当时不懂歌词的深意，却也默默感受到其中的一份情，所以霸榜的JJ瞬时间火遍校园，而充满神秘色彩的江南也成了我们几个将要寻宝的地方，也是留下的为数不多小美好的记忆。

陈凌与张爱玲的感情升温到迅速发展或许是从每周五的广播站开始的，陈凌浑厚低沉的嗓音和张爱玲温柔细腻的轻声细语总在午休前带来甜蜜的问候，一段心灵鸡汤，轻轻的歌曲作背景，有些话总能说进我们心里，让我们细细品味，品味字里行间的浓厚，去抚平人生中的喜乐哀愁。“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周五主播陈凌，”“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周五主播张爱玲”开场白之后也会播放时下最流行的歌曲，穿插着几个小情侣给爱恋的对象点的歌曲。中午的这半个小时的校园广播也是最热闹的时候，有些女生拉拉扯扯的不好意思，手中捏着纸条，写着想点播的歌曲和害羞的甜言蜜语，扭扭捏捏的不敢走近播音室，有些爱看热闹的，还有就是流氓大哥型的撞见，直接一把抢过纸条，有的大声念出来，然后啪一声干脆的拍在陈凌、爱玲面前，那些小女生可怜兮兮的吓得不敢出声，只有害羞的跑得远远的，躲在角落里听着广播里传来羞羞的词句和动听的歌声，去猜测对方听到之后心里会想些什么。懵懵懂懂的年纪，总有些甜蜜和忧伤，吃醋、分手、闹别扭，一场场爱情闹剧在校园里上演着，也有些死读书、注孤身的孩子，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比如我就是。两个人的合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偶尔相视一笑，互相鼓励，心灵鸡汤、音乐流行榜、点歌台，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可总能给我们带来洗涤和温暖，他们两人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被称作校园的耳膜情侣。

可能我再也没有时间去陪你流年，感谢你我在最美的年华遇见

你一颦一笑的容颜如此甜，融化着我每一个忧伤的瞬间

好想和你再去街角的唱片店，去把山川河水走遍

再去尝尝那碗番茄米线，品位那人生的酸甜苦辣咸

可终归情深缘浅，我们到不了想要的一切

原谅我对你的思念和无可奈何的欺骗

我怕藏不住，怕回忆染红彼此的双眼

记忆如断珠的雨帘，洗刷着罪恶的谎言

没有了我，你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你有你的未来，而我将去往另一个世界

勿惦勿念勿相怜，就让我们带着最后一份笑容说再见

这也许是爱玲最后想对陈凌说的话，可是终究没能如愿。

自从广播站之后，陈凌成了张爱玲的凌哥哥，张爱玲成了陈凌的A-lin。而他俩的爱称也成了我们的调侃，小杰子、小雯子感觉就成了他俩的太监。除了主修课之外，张爱玲总会调座儿到陈凌旁边，两个人腻歪，而小雯子就坐我旁边，两个人无聊的下棋，A-lin的漫画书上渐渐画满了两个人的世界。

秋天放学后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边，我们总会在放学之后跑进绿茵场，开始乱七八糟的足球赛，有时候一个班的人、有时候几个班的人混踢。小飞、斌彬、小熊猫、陈凌、我等等都是足球迷，虽然也分前卫、后卫、中锋、门卫，但是真正踢起来场面就乱的一塌糊涂，各种冲锋上线、各种围堵，通常是一堆人你一脚我一脚然后围着球跑。所以磕磕碰碰难免，误伤的事儿也时有发生，陈凌就被我误伤过好几次，一次是不正规的铲球，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我们抱着滚了好几圈，球场边的爱玲当时就跑过来，看着陈凌痛苦的表情对我说“汪如杰，你不长眼睛啊，这么大的球，你非要往别人腿上踢，万一踢断了那可怎么办”可以听出她十分生气又十分的担心，平时淑女的她只有非常的气愤的时候才会叫别人全名。陈凌拉着她说没关系，踢球受伤难免的，他也不是故意的，虽然你缓解着气氛，可当时还是捂着腿疼了好一阵子，后来A-lin搀着他一瘸一拐的走了，我也没心思踢下去，大家都不欢而散了，一路上三剑客的小飞和斌彬安慰我没事儿，踢球受伤都是难免的，你也不是故意的。还有一次陈凌受伤后当守门员，被我一脚球重重的打在脸上，整个人仰马翻，鼻血都流了一地，不会踢球就不要踢，你是踢球的还是踢人的，后来我也就告别了足坛。

周末放假，三剑客总是放弃小路，选择较远的城际主干道如影随形，三个人并排骑着车，没人的时候放开双手，用身体控制着车的平衡，也有时候比赛骑慢车，控制着车尽量不前走，在原地晃晃悠悠。有一段桥在修，我们都小心翼翼的扶着胆小的斌彬在铁链木板铺起的浮桥上行走。可是谁会知道，当时亲密如间的兄弟一年之后就犹如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学习有多大的仇恨，非要比个高下，争得头破血流，只有分数才让他们觉得高人一头，爱恨情仇都是为了学习。

夜总是那么深沉，那么神秘又那么迷人，温柔吹过的晚风，牵动着丝瓜藤，拂落摇摇欲坠的黄色小花，偶尔飞过几只萤火虫，微微发着光，悄悄如梦，星空看上去如此遥远，皓月当空，银河跨过南北，隔断牛郎织女的情愁，就算喜鹊搭上了桥，星星落入银河点亮了久别的重逢，相思的人儿总是异居他乡，传来遥远的问候。妈妈总会在这炎热的季节把屋前牵满丝瓜藤，不但有新鲜的丝瓜可以吃，瓜藤还可以挡住强烈的紫外线，夜里总有邻居跑到家里来乘凉，摇动着蒲扇，吃着瓜，看着黑白电视机上上演着新白娘子传奇，也会聊上几句让人伤感的话题。比如出嫁的姐姐好久没回来，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总会催泪。妈妈总笑着说“他们也有家庭，也有很多事情”其实眼眶里已经有了泪水，是啊，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往往忽略了最亲的人、最真挚的感情，到最后总要找各种借口来安慰自己，找各种理由骗自己没有做错，孰不知这世间没有后悔药，有些伤痛一辈子都无法愈合，却还要苦笑着逞强而活，谁人不知家最温暖，无奈被这世俗牵绊。

乡集是整个学期里最让人期待和最开心的事情，因为学校在街区中央，所以当乡集来临，整条街都是挤满的人群，我们也被迫放假休息。乡集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乐趣，市区的各种商城、店铺不但遥远，价格也不便宜，而乡集就不一样，各种琳琅满目、便宜新鲜的东西。几公里的街两边全是商贩、艺人摆卖各种东西，而拥挤的人群看着热闹、吃着点心踢着脚后跟被挤成肉饼。一年一次的集市，当然不会少了我们这些爱凑热闹的小屁孩，吹糖人、艺术名字、射击游戏、帐篷戏剧等等最让我们好奇，而爱美的大人们总是试着各种衣服、鞋子，老人们总去看看那些手工艺品，木匠的桌凳、编织人的篮子簸箕、铁匠的刀具、锄具，小孩子的嘴一刻都不得停，看见美食就让大人买着吃……而现在儿时的味道、家乡的味道正在慢慢消失。

陈凌和A-lin买了一对小白兔，正好撞见的我只好当着电灯泡，买了胡萝卜和小白菜。陈凌家就在镇子后面，转过几条青石板街，穿过青砖小巷，踏过几个石阶，绿苔斑驳，古老苍劲却又高大的树给了人一份幽静，鸟语花香描述着这份安宁，秋风拂过，沙沙作响，吹落几片落叶，小院里的秋枫红的耀眼，他们一人拎着一个笼子和兔子，而我一手胡萝卜、一手青菜，这第三者十分的不和谐。三人围蹲在小院儿里，看着两只小可爱，A-lin摘了几片菜叶喂着兔子，一只全黑，一只全白，嚼动着三瓣儿嘴诙谐又可爱。他们取名也是大胆直接，全黑的叫小白，全白的叫小黑，无奈的看着他们秀恩爱，吃着狗粮真想白眼翻到天上。“我看他们似乎不是很开心，看上去好可怜，不如我们将他们放生吧”从买回来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心地善良的A-lin于心不忍，不想把小生命困在笼子里面，他们抱着小兔子，抚摸了好一阵，最后在院子里依依不舍的放生了，而我也找了个理由先逃了，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狗粮，什么是甜蜜的暴击，总感觉浑身不自在，直男癌。

周日的时光，住宿生都要提前回到学校，小镇的街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唱片店--猫的世界，那里也成了多数人的眷恋。小店在街区的西边角落，落地窗走在了时代的前列，木系的装修，几排书架和陈列在墙壁架子上的唱片，几只小猫咪穿梭在过道里，有的亲密的依偎在阅读者的身边，简单的吊顶垂下几片绿叶，两个柱子的四面各挂着耳机和一个试听的碟机。周日午后的邂逅，陈凌和A-lin总爱背对着靠在柱子的两边，或是站着看书，又或是坐着怀抱着小猫咪欣赏着音乐，碟机里转动的唱片，慵懒了时光，惊扰了岁月。他们总爱从午后坐到夕阳，落日的余晖透过窗铺洒在地上，淡黄色的光让他们像老人一样，不知不觉爱到了黄昏，携手光阴，无惧沧桑。

当蛋筒冰淇淋上市的时候，A-lin也在陈凌的甜蜜攻击下爱上了那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因为也不便宜，陈凌总是看着A-lin吃，虽然嘴上说不喜欢，可总是实诚的等A-lin吃完里面的巧克力冰淇淋，他用外面的蛋卷儿擦净爱玲嘴唇上的巧克力冰淇淋然后吃掉。

秋天的海和夏天的海不一样，不再热烈，而变得深沉似乎有什么心事儿。爱玲家就住在海边，余雯也是在海边小镇，我和陈凌在东城，被他们邀请去看海，我带上了相机，那是我们四个人的第一次照片同镜。爱玲住的是自家建的别墅，崎岖的山路、矮矮的围墙，三层小楼门前是偌大的院子，矮竹篱围起了一片绿地，一个小池塘里嬉戏着几条锦鲤，鹅卵石铺了一条小径，一边是黄枫树、一边是紫竹林，最大的是那颗樱花树，现在已经只剩下粉色花瓣遍地。她爸妈带着弟弟在外地工作，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家里。

虽然海边有点冷，她还是穿着裙子，提着鞋子踩在沙滩上，任风将长裙吹起，吹散满头的秀发，这个季节陈凌竟然还带了泳衣，还没到海边就来不及把外面的衣服全脱了跑进海里，余雯总是大大咧咧的，穿的也很中性，我，哎，也不知道怎么融入他们这个群体的，一身土里土气，虽然也穿了一条七分裤，可是还是裹了一件秋衣，当然少不了的还是牙套和那副黄胶带裹了又裹的大镜框眼镜。

陈凌去近海带了些水母、海星，我们三个漫步在海滩捡着贝壳、卵石，爱玲也会被拉着下水，去礁石上坐着，闻着、尝着浪花溅起的微腥，A-lin，我爱你，陈凌高声的对着大海呼喊。哎，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虐狗好不好，好歹也要善待我们这两只小动物啊。这男人婆的嘴真的是管不住，尽说些不中听的。当然，带着相机的我也留下了他们珍贵的合影。

中午，我们在爱玲家自己做饭，当然最简单的就是面条、酸辣土豆丝和番茄鸡蛋汤了，虽然简单，但是自己做的，又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姐妹，所以吃起来特别香，吃饭吃的是一种心情。

从清晨到日暮，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我们在沙滩上打了一会儿排球，直到夕阳西下，落日映红了晚霞，波光粼粼的的海面逐渐失去色彩，我们四个面对着大海坐成了一排，我在最左边，陈凌、爱玲坐在中间，余雯靠在爱玲的肩，时光和相机印迹了这珍贵的画面。我们不知道人生有多长，纯净的心、单纯的友谊能维持多久，人生的路太漫长、我们何时跌倒，又在何时被世俗左右，又拿什么去维持初心到白首，那是个无忧无虑的年头，是谁都羡慕的一生何求、长相厮守。

我们在这里留个字作纪念吧，月已悄悄爬上枝头，沙滩上星星点点燃起了几堆篝火，捕鱼的船只鸣着笛，转动着灯，似乎在告诉久盼的家人我们平安回来了。不知道坐了多久，微凉的秋寒悄悄来袭，海风吹起浪花涟漪，秋冬的雾气开始笼罩着大地，海面已不再清晰，秋月渐渐泛白，照不清漫天的繁星，余雯坐了起来提出了留字。

那我就简写个J吧，杰的第一个字母。

我就L咯，陈凌也用了名字的首字母。

我呢，也用L就重复了。

A-lin，就用A吧，我提议。

嗯，听上去也不错。

那我就是W咯，Jlaw，J律。

J law，听上去还有点儿意思啊。

嗯，那就一起写下吧，我们四个人用手在海边写下了Jlaw，或是约定，或是许诺，也许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去揣摩深意。

过完一个海边周末，第二天我们骑着车回学校，准备继续上课，当然A-lin坐着陈凌的车，而我载着男人婆，爱玲穿着一身白褶裙，侧坐在陈凌身后，手扶着车后座。

你这粗胳膊粗腿的，到底有多重哦。我边骑车边对身后的余雯说。

你才粗胳膊粗腿呢，人家可是窈窕淑女，身材那是没话说。余雯骑坐在后座上前后晃动着腿。

哦，是吗，至少我是没看出来。

你那躲在酒瓶底后面的小眼睛，怎么能发现我的美，你就是个书呆子，你们俩说我胖不胖，美不美。

不胖不胖，你最美。陈凌和爱玲笑着迎合。余雯一脸傲娇的在我背后吐舌头。

大姐，我们能不能换一下位置，你载我一程如何，我是老驴拉磨，实在拉不动了。

叫大哥，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你得道歉，谁是磨啊，快说几句动听的话哄老娘开心开心。

你美你美，你最美，柳叶的眉毛，樱桃的嘴，大大的眼睛，纤细的腿，高高的鼻梁，坚实的背，迷人的笑容如花蕊……

好了好了，别恶心了，太虚伪了，你自己都要吐了吧。

一路欢声笑语，快到学校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我们正好到了毛家米线，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儿，我邀请他们一起进店吃午饭。

“你来啦，今天和朋友一起来的啊”老板娘看见了我热情招呼。

“嗯，我的同学，也是要好的朋友”停好了车，我们四个相继走进了店。

“还要感谢你，今天就给你们推荐我们新推出的当红菜系番茄米线吧”老板娘十分客气，因为经常去，所以对我也十分的熟悉。

“番茄米线，老班，是为你独创的新菜系啊”

“是啊，他每次来的时候总喜欢就着番茄吃米线，刚开始我还觉得奇怪，这么奇特的吃法，后来我试了一下，确实是不一样的味道，所以新创了番茄米线”老板娘拍着我的肩，笑的很开心。

“那就来四碗番茄米线吧”陈凌也迫不及待的想尝尝。

“好唻，你们先坐会儿，我马上去做”

我们四个依次落座在窗前，看着雨帘和雨中穿梭的人群发呆，下过雨的街，没有一丝尘埃，门前偶尔有几个躲雨的，也有顶着书包在雨中疯狂奔跑的，一改往日的喧闹，匆匆忙忙的路过，十分狼狈，犹如秋天这个季节，一丝丝凉意，少了夏日的热情，沉闷的阴天和空气似乎有些不开心。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米线就端了上来，从雾气里看着雨有种别样的艺境，秋意凉人心，冷暖各自知。

“老班，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变态的吃法，看上去就觉得味道怪怪的”余雯看我放了很多醋和辣椒，一脸懵逼。

“哪里变态，因为我喜欢这一碗米线可以品味出人生的酸甜苦辣咸，这是人生的味道，真实的味道”

“吃个饭装什么文人，谈什么深意”这余怼怼真是克星，“不过这番茄米线确实好吃，你碗里的那一坨，咦”余雯看了看一脸嫌弃。

“好好吃饭吧，一直说个不停，没人帮你当哑巴，你再这么不淑女，以后很难嫁出去哦”我们两个互怼着，而那两个小情侣甜蜜的吃着，有说有笑欣赏着雨。

“老班，你筷子拿那么远干嘛，我怀疑你能不能夹起来”

“怎么夹不起来了，话说筷子拿的远，以后离家也远，你们不要太想我哦”

“你这是要远嫁啊”

“远嫁你个大头鬼，我是为祖国的建设舍生取义、添砖加瓦”

“好伟大哦”余雯装出一脸迷妹。

“都是传说了，快吃吧，就剩你没吃完了，一直叨叨不停”

“我也吃完了，哎，你俩是继续黏糊，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啊”这丫头又开始调戏，陈凌和爱玲不好意思的回过头，站起身一起走。

“老板娘，谢谢你，这新菜系确实很清新”

“那就多多光临咯，优惠待遇”我们挥手告别了老板娘。

吃完了午饭，秋雨淅淅沥沥小了许多，时间还早，我们一起走进了街角唱片店——猫的世界，去享受那慵懒的午后，虽然没有阳光，不过听着音乐、读着书、抚摩着小猫，欣赏着雨也是一种别样的心境，四个人背靠着柱子，四面耳机，正好一人一个，我一边是陈凌一边是余雯，我带着耳机看着书，A-lin抱着小猫，陈凌一边听歌一边玩着游戏，余雯哼着小曲儿翻阅着书架上的书。余雯在唱片里找偶像的时候，陈凌从雨里冲了进来，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买冰淇淋了，也亏他想的出来，这下雨的秋季去买冰淇淋，当然少不了他俩的蛋筒冰淇淋，还买了一袋神龟蛋。

“你这小子也太不够义气了，重色轻友”当他俩互相分享着蛋筒冰淇淋的时候，我和余雯只能吃神龟蛋。

“有的吃就不错了，这还堵不住你的嘴”我抓了一个粉色的神龟蛋塞进了余雯嘴里，冻得她差点吐出来。

“来来来，互相伤害啊”余雯也抓了一个绿色的强迫着喂我，我被按在地上，强行扒开嘴吃了。

“你俩别闹了，这公共场合的”A-lin拉着余雯。

“你们小两口太虐人了，还说公共场合呢，不知道害臊”A-lin害羞的抱起了腿，“谁小两口了”

“哎呦，你不要我要了，凌哥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好了，别闹了”陈凌按住余雯的头，强迫她转过头去。

“还有一个黄色、一个紫色的”我拿着神龟蛋的袋子，递到他们面前，陈凌吃了黄色的，爱玲吃了紫色的。城市的湿气，雨后总会笼罩一层雾气，石阶桥头偶尔有行人打伞经过，也有那些小年轻漫步烟雨。时间还早，我们几个也漫步在街头巷尾，与行人擦肩而过，朦胧的时光里，你一言我一语、蹦蹦跳跳，留下青春的记忆。站在桥上，一河清水、两袖树荫，蜿蜒蔓延，如沐仙境。我们用作业本写下各自的心语，折成纸飞机，任由它在细雨中迎风飞扬、沿河流飘向天际。寄宿生要上晚自习，而我们两个走读生，不对，我是走读生，陈凌算半个，送他们俩进了校门也各自冒着雨回家了，从此爱玲的漫画书上也多了两个人，多了一副钢笔画的雨中四人背影。

国庆长假前夕，爱玲收到了一封信，是爸爸妈妈从外地寄回来的，本来他们要带弟弟和她一家人一起去旅行，因为工作太忙，实在回不来，只好把旅行社的四人行程单和票寄给了爱玲，因为是公司订的旅行社，他们也不是十分担心，希望爱玲和同学、朋友或是亲戚一起去玩，别浪费了钱。爱玲收到信的时候有点惊喜然而并不开心，虽然一家人，可是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一起，难得期待一次旅行又只剩自己。

当爱玲准备收起信和四张旅行单的时候，被眼尖的余雯看见了。“什么花花绿绿的，是不是偷偷藏了小情人”余雯还故意加大了嗓门挑着头对着陈凌说。

“哪有，你这个公鸭嗓，小声点儿”A-lin拉了拉余雯的衣角。

“哎，还是不是好姐妹了，竟然这样说我”

“没有，我错了，姐姐，对不起，饶了我好不好”爱玲马上拉着坐在桌上的余雯的手，道歉哀求着。

“你个小丫头，竟然还藏着小秘密”

“也不是秘密啦，就是我有四张旅行社的票……”

“哇塞，惊喜啊，小公主，你这是憋大招呢”余雯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抱起了爱玲。

“什么惊喜啊”陈凌也跑过来凑热闹。

“你想要什么惊喜啊，啊，你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啊”余雯又开始拿陈凌寻开心。

“我没有做什么啊”陈凌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不够义气了啊，想翻脸不认账”余雯步步紧逼。

“好了好了，你别逗他了”爱玲从信封里拿出了四张旅行票。

“哇撒，苏杭游，可以啊，爱玲”

“是我爸寄给我的，本来他打算国庆一家人一起去旅行的，现在没时间，就把票寄给我让我自己去”

“这么多票，你一个人去啊”

“你智商给驴吃了啊”陈凌拿票打了打余雯的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余雯挡开了陈凌，看着忧郁的爱怜。

“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要不就不去了”

“那多浪费啊，难得的机会，关键也不少钱啊”

“我们三个陪你一起去吧”陈凌提议，爱玲眼中闪过一丝开心。

“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不要钱吧，啊哈哈哈哈哈哈”余雯疯起来真的实在太可怕了。

“怎么样”陈凌看着爱玲的眼睛。

“也好啊，就怕你们不愿意”可以看出爱玲有一点开心。

“我没问题啊，免费的旅行何乐而不为啊，随叫随到”

“只要你愿意，我也愿意随行”陈凌话中带着询问的语气。

“老班，老班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余雯看到回来的我故弄玄虚。

“今天地球没偏转吧，摇把儿来过了？”哎，看出来她神秘兮兮的，就是忍不住调侃。

“你这个人真是的，不懂得风趣，好了，坏消息暂时到没有，好消息倒是有一个，要不要听”

“你变回女人了？”

“相不相信我一脚让你变成女人”我扶了扶眼镜，赶紧夹着腿护着要害回到位置上坐好面对着她。

“少侠，坐下来慢慢说，你嚣张的气焰吓到我了”我指了指她的凳子。

“那我今天就要不解风情、强人所难了”余雯一脚站在凳子上，拍着大腿，摸了摸鼻子。

“你俩要不要这么斗了，老班，你会让她彻底回不去的”爱玲有点看不下去了。

“好啦好啦，你俩真是冤家路窄不打不相识”陈凌当然舍不得他的爱玲。

“我爸寄了四张苏杭游的旅行票给我，我想邀请你们国庆长假一起去旅行，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我和陈凌已经同意了，现在就看你了”余雯似乎拿了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严刑逼供。

“苏杭游，不少钱吧”我拿着彩色的旅行票翻转着，被江南的山水园林吸引着。

“又不要你花钱，你还不乐意”余雯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经过大脑，没考虑爱玲的心情。

“没关系，我爸妈他们也回不来，让我自己和朋友一起去玩，票是他们公司订的旅行社的，不去也浪费了”爱玲嘴角有一点点抽动，其实有些失落有些不开心。

“哦，那好吧”我小心翼翼的接过票，夹在文具盒里。正好过了大忙的季节，蚕已成茧，地里的稻子也一车一车拉了回来，秸秆堆积如山，躺在草垛里看夕阳，周末亦或是放学，挥洒的是汗水，收获的甜美和笑容，秋收收获的不但是粮食，更是苦累中妈妈的笑容。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二州的美景数不胜数，每个季节都雕塑的精致淋漓，一路的车上陈凌爱玲两人有说有笑听着随身听，而余雯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竟然晕车，没办法，只有我照顾她了，虽然吃了晕车药，还是吐了一方便袋，好不容易睡着了，几个小时的折磨，憔悴的她看上去也挺可怜的。

苏州的园林小家碧玉，八面玲珑，亭台楼榭，有着江南水乡独特的风韵，犹如富家千金，身材纤细性感，又不缺乏柔美，白墙青瓦、高高密密的树林里藏着一条青石小径，水乡到处是弯弯曲曲的溪流，石砌的栏杆旁边总有几株垂柳，池塘里成群的金鱼围着荷花睡莲，几对鸳鸯戏水，池边不缺假山顽石，穿过竹林拱桥，木系长廊总缠绕着藤蔓，幽静处是几间茅草屋，不乏大家在石碑上题字，沿着河流，划着乌篷船，穿过石涧，听着寒山寺的钟声，漫天飞舞着花瓣与落叶，园林里总藏着世外桃源，让人流连忘返。穿过一处假山，爱玲走在最后，调皮的从山洞里穿过，我和余雯走在最前面，看见她在山洞的这头朝我们俩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可能是反射弧过长，我们配合她演出的时候其实被陈凌看着眼里，我们假装问爱玲怎么不见了，而陈凌也配合了我们的演出很紧张的回头寻找，我们三个偷偷的在背后笑着，陈凌找的样子很着急，爱玲悄悄的从他的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凌哥哥，你找什么宝贝呢”陈凌假装很惊讶的回头，“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们都很紧张”“是你一个人紧张吧”余雯调侃他，虽然大家都是在表演，可这出演出却让大家都很开心。

姑苏的丝绸名扬天下，刺绣也是天下一绝。我们沿着古色古香的街道，看着两旁的小贩，吃着我自家长的水蜜桃，被传统的手艺吸引着，爱玲买了一把绣着腊梅的绸扇，而余雯学着我和陈凌买了一把纸折扇，我的是竹，陈凌的是松、余雯是兰。四人在秋老虎的季节，沿着古风古韵的街道摇着纸扇漫步着，当手中的水蜜桃只剩下核的时候，我们正好到了一家核雕工艺品店前，这就是幸运吧，余雯已经扔掉了桃核，还是赶紧跑过去从石缝里捡了回来，在身上擦了擦。我们进店里参观了一番，放大镜下各种人物、动物、景物栩栩如生，深深的被吸引了，当然也讨价还价了好久还是没舍得花高价刻字。

街角是一家染坊，高高的竹竿垂下各色的布匹，绛紫、烟色、墨绿、蓝黑、朱红、水墨，阳光下，布匹的颜色十分鲜艳透亮，还没做成衣裳就已经美得不像话，古人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宝贵的智慧和财富，能工巧匠雕琢的园林、核雕，文人骚客留下的千古绝唱，就算是男耕女织也能留下许多发明，我们已被姑苏深深的吸引，却又依依不舍的踏往宋城。

宋城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古城，而是杭州市仿古建筑主题公园，穿过市井古街，济公、西域美女、四大才子，各类人物齐出动，快闪合影跳舞其乐无穷，爱玲、余雯也忍不住要体验一下汉服，我们两个大男人只好舍命陪淑女，四个人在服装店租了四套汉服，爱玲身材虽然娇小，但是还是性感无比，一身浅粉丝绸，绣着几株腊梅，大红边襟和系带、对襟襦裙，配上头饰、首饰，宛如仙女；余雯竟然穿上了旗袍，不过也把身材暴露无遗；陈凌穿了一身黑、配白襟，背上绣了一对金色锦鲤；我这个丑八怪的样子就选了一件青衣，甘愿当做沙和尚，四个人穿着古装在烟雨江南的雨中穿越岁月、染指时光，也曾买上一把油纸伞，转动着伞柄，落在伞面的雨点惯性的随伞而转，稀稀落落散向四方，融入雨水中消失不见。

斜屋、倒屋、横屋、隐身屋，街内每一间房子都有诸多的怪事发生，各种出乎想象的怪异景象，简直是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当我还在镜子屋看自己打扮的时候，他们几个的欢声笑语已经远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里面撞着镜子，戴着厚厚的眼镜，在镜子屋的迷宫里面根本找不到出路，到处都听见人声，到处都是自己的影子，到处都是镜子，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摸着镜子慢慢的找出口，终于走出了迷宫，见到了光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真害怕自己老死在其中。

大型歌舞《宋城千古情》是杭州宋城景区的灵魂，也给我们留下了最深的印象和感情。近一个小时的舞台剧，用先进声、光、电的科技手段和舞台机械，以出其不意的呈现方式演绎了良渚古人的艰辛，宋皇宫的辉煌，岳家军的惨烈，梁祝和白蛇许仙的千古绝唱，把丝绸、茶叶和烟雨江南表现得淋漓尽致，极具视觉体验和心灵震撼。

上下五千年文化的博大精深和人类智慧的结晶是那幅清明上河图，通过科技手段把《清明上河图》活化起来，在近200平方米的幕布上，通过动态环境的组合，将繁忙的漕运、喧闹的街市、祥和的宅院以及昼夜的交替表现的惟妙惟肖，展现了盛世宋朝的都市风情。穿过身临其境的清明上河图，楼下是极具体验的鬼屋，鬼屋按照《聂小倩》里主人公宁采臣的小说经历，又杂糅了畅销小说《鬼吹灯》里的惊怵画面，塑造了十大场景，分别是聊斋鬼影、血屋血咒、坟场尸棺、郊野鬼瞳、断桥冤魂、僵尸蛊洞、诡秘悬井、停尸房诅咒、邪域噬鼠、幽冥小镇。

一群人拽着前面人的衣服，踢着脚跟，在黑暗中尖叫着，快速走着，胆小的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根本不敢去看去听，黑暗的世界里不知道周围到底存在什么，又会突然冒出什么吓人的画面，害怕抓着的衣服突然松掉，然后群鬼出没，把自己拉进鬼门关。可偏偏越担心、越害怕的事越容易发生。个高大胆的陈凌排在前面，当然他一手拉着身后的爱玲，余雯抓着爱玲的披肩，并露出了一截给了身后的我，可是突然间披肩脱了节，抓在手上松松的，我们意识到跟丢了，失去了领路人，周围又漆黑一片，而耳边却是鬼哭狼嚎、唉声咒怨，吊死鬼、僵尸、停尸房，各种缺胳膊少腿的，各种血色忽暗忽明，天上偶尔飘过几件白衣女鬼、地下还有伸出的手抓住你的腿。余雯瞬间不蛋定了，大声叫了起来，手上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就赶紧摸不着头脑的找着地上微亮的标识往外跑，一边跑还在不停的尖叫，那声音比鬼哭狼嚎都恐怖，哎，就剩我一个人了，大队伍跟丢了，余雯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也跑了，就剩我一个高度近视眼，强装淡定的看着这些尸体，循着灯光和标识在黑暗中前进，遇到假鬼也愤怒的抽上两顿发泄发泄。终于出来了，陈凌和爱玲在焦急的等待，余雯瘫坐在地上，看到没有丝毫害怕、淡定从容的我，一个个终于放下了心。

“老班，你怎么每次都掉队”余雯的手上还有黏糊糊的血迹。

“你还好意思说，谁知道你怎么就跟丢了，又怎么就一个人跑了，你那鬼哭狼嚎的比真鬼都恐怖”

“是啊，我有一阵真以为自己见鬼了，我以为要被拉到鬼门关了”原来余雯混乱中抓住了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不过，你确实叫的好恐怖，如果是你在这里工作，估计很多人都吓晕了”工作人员吐槽着。

“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原来也是个胆小鬼”

“人家也是女生好不好”余雯穿着旗袍摆了个pose。

“就你这身材”我凑近她的耳边“我想你那平坦的飞机场应该也会有人愿意停港吧，宛如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胸膛”

“老班你，看你一本正经正人君子的样子，开起车来也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耍个流氓还要吟出诗情画意”余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拿我当姐妹，哎，不对，这话好像也没毛病”我也感觉到自己过分了，赶紧搂了搂她的肩，叫上陈凌爱玲赶紧走，减少尴尬。其实，每个人都有癖性、兽性，只不过他们从来都不会对深爱的人耍流氓。

浙江最出名的嘉兴粽子得上榜了。粽子也体现了祖祖辈辈智慧的结晶，从普通的糯米白粽，到加上各种馅儿，咸肉、红豆、绿豆、红枣、花生、豆沙、蛋黄、火腿等等，各种风味，形状各异，三角的、四角的、牛角的、羊角的、枕头形的还有竹筒的，而包粽子的叶子也各有千秋，箬叶、柊叶、芦苇叶、椰子叶、香蕉叶、菰叶、荷叶等等，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小小的粽子就体验了文化的差异和博大精深，南粉北面、南甜北咸、南柔北刚等等，中国地大物博、民族众多，留给我们的惊喜、知识、传统文化也数不胜数，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传承。只不过嘉兴的粽子太贵了，还是妈妈裹得红枣花生粽子最香，拨开芦苇叶，花生的香气、红枣的甜蜜，粘上一点白砂糖亦或是红糖，吃在嘴里、甜在心上。苏杭之旅是我们最深刻、最难忘、最舍不得的记忆，在姻缘锁愿桥，我们留下了为数不多、悉数珍贵的合影。

人们总喜欢说多事之秋，不知道这个季节到底染上了什么魔咒。或许这个是伤感的季节，万物凋零，花瓣离开了花朵，落叶告别了枝干，充满了伤感与不舍的离别。

三 西风雪凛，埋葬秘密语冬雪

风花雪夜明月望秋水 片片腊梅枯枝却繁美

春花点缀秋叶怎绝配 轻衣弄舞几番又轮回

若是娇珠落玉人憔悴 最是离人难相长依偎

情丝绕梦断肠欲掩泪 苦酒抿愁婉笑醉千杯

晓泛轻舟佳音万里追 世俗难免惊醒梦牵碎

茅屋青烟竹林抚溪水 琴瑟和吟笛箫紧相随

煮酒弄茶园中谁人催 山林之隐修花锄田归

冬天说来就来，冬至来临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包饺子是最开心的事情，擀饺子皮、剁馅儿、炒馅儿，直到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吃在嘴里，暖到心里。还有那在火塘里烤的外焦里嫩的玉米棒子香气四溢，格外诱人。

虽说这个季节万物凋零，南方的冬天还是有树草长青，比如马尾草就是，马尾草的故事有很多，经常有小情侣拿来做戒指，当然也可以用来作恶作剧，除掉马尾草前面的绒籽，里面的杆子非常容易粘毛线之类的东西，所以我们经常拿来卷同学的头发，然后用力一揪，伴随着惨叫，总能揪下几根乌黑的秀发，不分男女，不分长短，而且据我们经验总结，头发越短感觉到的疼痛就越厉害，所以经常男女互揪，打的不可开交，也成了我和余雯棋局的惩罚工具。那天吃过午饭，经过操场，西风凛冽，几根马尾草在寒风中不停的摇摆，似乎呼唤着我带他们离开，于是我拔了几根出来，卷成一束花的样子送给余雯。

“老班，你好小气，送我一束草是什么意思，你看看爱玲，送凌哥哥的都是名牌手表”

“不要拉倒，小草的性格多好，万物凋零他还坚强的生长，就如你一样，比男人都强壮”

“你，”余雯差点气到吐血，抓过我手中的马尾草就摔在我脸上。

“好凶啊，果然比男人还男人”我捡起马尾草，“你看人家小情侣还用马尾草做戒指呢，你看我多大方，送你这十指戒，你还好心当作驴肝肺，不解君子风情”我抽出一根，去掉了绒籽，趁余雯不注意卷在她的短发上，然后放肆的大笑起来。

“老班你越来越坏了，本以为你是个好学生，作恶起来不输任何人啊”余雯抓着马尾草的一头，不知道该怎么摘下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忍着剧痛狠狠一拽。“快把那束草拿来，我收下了，礼尚往来”

“淑女报仇十年不晚，少侠息怒，注意形象，来来来，我们和平解决，不要动武”我把马尾草束塞进课桌，拿出作业本和尺子，画起了棋盘，“输了甘愿受罚”。

“哼，暂且饶你一条小命儿，输了可别怪我不客气咯”战况一直焦灼吃紧，两个人都非常谨慎，尝过受罚的滋味，都不敢轻易下棋。当然我们的惩罚还是会伤及无辜的，爱玲也难逃毒手。我们互相揪了几次，最后我输了，不得不君子协定，爱玲正用钢笔画着她的漫画，我颤抖着双手，大气都不敢喘，把马尾草伸入她的秀发，慢慢转动着，看着一丝一缕的头发卷进马尾草里，心虚的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余雯大口喘着粗气，指了指爱玲头上的马尾草示意她去揪，余雯瞪着双眼咬着牙看着我，伸了伸拳头，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用力一拉马尾草揪下好几根头发，然而爱玲并没有转过来，也没有一丝丝疼痛感，我们两个互相惊讶的看着对方，觉得不可思议，余雯忍不住了，敲了敲爱玲的肩问她有没有什么感觉，爱玲一脸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看着我双手握着的带着长发的马尾草很奇怪。

“你们俩在干嘛”

“没，没什么，下棋”也许是做贼心虚，我慌慌张张的。

“你真的没感觉吗”余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什么感觉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揪掉了两根马尾草的头，然后摘掉眼镜，一头咬在嘴里，一头撑着双眼皮，做着鬼脸。

“老班，你很幼稚哎，看来我要深挖你逗比的一面”他们也学起了我，笑着闹着爱玲被我揪头发的闹剧也渐渐淡忘了。

爱玲头发被折磨的次数也不少，毕竟长头发的女生总容易被各种人捉弄，也很容易欺负。

一个月一次的桌位大挪移，为了避免长期一个角度看黑板的视觉和腰肌、颈椎疲劳，我们每个月都要挪动一次桌位，基本是顺时针转圈，也就是顺位向右手边挪动一个桌位两个人的位置，右边靠墙的再挪动到最左边，余雯一直在我后面，爱玲就由伪同桌成了隔了楚河汉界的邻桌了。被用文具盒夹头发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那天班里的恶魔头头竟然把吃完的口香糖粘在了爱玲的长发上面，后果可想而知，越想去处理粘的越多，直到爱玲有点哭出了声音，拿着文具盒砸他我们才发现了，我们三个人也第一时间围了过去，余雯安慰着爱玲，帮她处理黏在头发上的口香糖，陈凌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弱小的身躯跟黑帮老大拼命，身为班长的我一边拉着陈凌，一边狠狠的捏绞着黑老大的肉，当然厚厚的衣服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就在我们拉拉扯扯的时候，陈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从谁的文具盒里找出一瓶502胶水，狠狠捏在了黑老大的掌心，将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粘在了一起，胶水很快就干了，粘性不可与一般的胶水同日而语，黑老大疼的嗷嗷叫也分不开两个手指，左手一直要甩在陈凌弱小的身躯，直到班主任来揪着两人的耳朵去了办公室，教室里才有了片刻的安静，爱玲还在抽泣，余雯一点一点的捏出口香糖，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们身边，帮忙拿着头发。

“要不剪了吧”我轻声说着。

“老班，没想到你这么绝情，这种没良心的话你都说的出口”

“你声音小一点，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爱玲一脸绝望和呆滞的眼神不知道看着想着什么，余雯抚摩着她的头不舍。爱玲自己从文具盒里面掏出了小刀递给了爱玲，“削的好看一点”一缕缕头发带着口香糖从余雯手中递到我手里，再递到爱玲手里，她小心翼翼的夹在了漫画书的扉页，当然不是所有的头发都削了，当口香糖粘着的部分削完，头发放下来整体还是有美感。陈凌是从医务室鼻青脸肿的回来的，看样子班主任只是训了一顿，并没有给严重的处罚。

“老班，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初恋日记”爱玲轻声跟我说。

“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小气，身为你的同桌，你的一言一行我都看得很清，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不用去猜测，明白人一下就能看透，同桌这么久，你的小心思瞒不过我”

“好吧，不管你猜到什么或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其实我也不知道爱玲怎么了，只是最近她有些不对劲，当揪她头发没反应，去除口香糖的时候我才敢让她剪掉一头长发。那段时间，爱玲总喜欢让我们给她带吃的，我和陈凌翻过操场边的围墙，带着烧饼和番茄米线，四个人围着课桌，而爱玲也开始慢慢喜欢了醋和辣椒搅拌后的番茄米线。

分班的调查表来的比较突然，高一第一学期末就传来了要选科的消息。年前寒假前夕，期末考试早就结束了，我们还在假期前最后一天的补习。那天雪下得非常安静，全球还未变暖的时候，一个上午，积雪已经一尺厚，当然中午就少不了雪仗传奇。

男生女生，这班那班，高一高二甚至高三，这栋楼那栋楼，操场食堂宿舍，到处都有疯狂追逐的身影，雪球漫天飞舞肆意，不管砸在了谁的脑袋上或是脖子里，引来一声声幸福的惨叫，然后就是一把雪、一个雪球回敬过去，虽然雪已经停了，可是疯狂的南方人会让停下的雪再次飞舞，比下雪的安静闹腾几十倍。

那时，我和余雯已经轮回到了教室北墙，爱玲自然到了教室南墙，余雯把爱玲抱坐到窗台，一个大大咧咧的耷拉着腿晃动着坐着，一个蜷着双腿，看着白雪皑皑的世界画着漫画故事，就如诗人用诗词绝句写下心情，舞者用曼妙姿势抒发情绪，乐者谱歌一曲唱出梦絮。

安静的我也加入了雪仗的队伍，南方人对雪的热爱真的疯狂至极，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恶作剧的灌进脖子里，就算衣服都湿透，秀发被染白到湿漉漉也不放弃。也分不清是敌是友，抓起雪捏成球，攻击范围内的任意对象，只要想丢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甩过去，然后就满地跑，一边抓雪，一边逃离各种雪球的追捕。看着余雯坐那边挺闷的，我揉了一个超大的雪球，恶狠狠的向她丢了过去，因为距离较远，雪球偏离了想要的航线，只听见“哐啷啷”清脆的声响，雪球砸碎了教室的玻璃窗，余雯和爱玲被吓得不轻，爱玲一个踉跄摔倒在课桌上，余雯赶紧跳下窗户，把她扶了起来，我也知道创下大祸，满脸通红的跑了过去。叮铃铃，上课铃声也正好响起，祸不单行，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而且要发期末考试的成绩。

走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就发现了一地的碎玻璃和残破的雪球，她皱了皱眉，把试卷扔在了讲桌上，扬起了一层粉笔灰。

“自己站起来吧”班主任一脸严厉，眉头紧锁，虽然是女教师，这紧张的气氛让大家都不敢喘粗气，关键有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战战兢兢的低头站了起来。

“好了，你先坐下吧”班主任没继续追究玻璃的事情，把讲桌上的试卷分给了前排的几个人让他们分发下去。当大家都拿到自己的试卷的时候，看着鲜红的分数，一个个沉默不语。

“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的分数，按我以前的脾气我得一个一个叫上台，一个一个把你们打到清醒”班主任以前的绰号叫母夜叉，从优等生到劣等生没有一个逃过毒手，今天班主任的语气很平静，却如利刃一样狠狠的戳着我们的心“你们要知道什么样的年龄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你们有几个父母赚钱容易，他们辛辛苦苦的供你们读书，而你们又在做什么事情，你们对得起家人对得起自己吗”教室里一片安静，一个个都埋着头，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成绩“你们才高一，就这样荒废自己，是，每个人都需要放松自己，都有自己的学习方式，但是这样的成绩只能说明你们不用心，有些人成绩本可以更好，而现在呢，考得怎么样，你不能拿自己跟差生比，你是从尖子生里面不得已过来的，你要知道你本不属于这里，不是这个等级，你应该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有没有扪心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想什么，荒废了学业、荒废了青春、荒废了父母的心……”班主任显然开始说我了，而我不争气的泪已经开始如雨滴，泪夹杂着鼻涕一直流个不停，整整四十五分钟的课，班主任没有讲一个数学题，只是跟我们交心。我考得很差，当然不能用及格、良好来衡量自己，毕竟数学除了粗心，基本都拿过满分，戳心的话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和心情，趴在课桌上抽泣、哭泣，身后的余雯一直不停的给我递着纸巾，糅杂着泪与鼻涕，一节课，几卷纸没了，剩下的是满地糅杂了泪与涕的湿巾。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远去的平底鞋声留下了满教室的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老班，别哭了，浪费了我好几卷纸巾”余雯坐到了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作为一个男人，哭鼻子比我这个女人还惨戚，真是自愧不如，一次考试而已嘛，以后好好努力不就行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厉害的抽泣起来，“再哭我就用姨妈巾堵你嘴了”我轻轻锤了锤余雯，带着浓浓的鼻音，抽泣的说了声“谢谢，我没事儿了”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我擦了擦红肿的眼角和微红的鼻子，甩了甩眼镜上的泪水，坚强的听着课，然而我们都忘了摔倒的又吹了一节课寒风的爱玲。

“春节快乐”一个个收拾着行李和糟糕的心情，互相道着别离，我带着鼻音跟他们道了别，用围巾当做口罩，裹住了口鼻。陈凌送爱玲和余雯去了公交站，也依依不舍的挥手离去。

放学回家走了另一条回家的路，骑行经过了镇与村隔开的一条小河，经过了那条让我体验过生死的拱桥。还是小时候，参加奥数竞赛，也是一个冬天，河水已经干涸的差不多了，因为桥比较高，又是西北风，厚厚的衣服骑车也使不上太大的劲儿，妈妈载着我经过了这座陡桥，晃晃悠悠的，我们从没有栏杆的桥侧摔进了河里，虽然不是很深，但是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衣服已经开始有点湿，我本能的喊出了救命，很急促，可是却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妈妈被我压在身下，但她还是使出了很大的劲儿把我往上推，同行的几个人赶紧冲下了河堤，把我和妈妈拉了上来，妈妈浑身湿透，背后是黑黑的河泥，但是她并没有管这些，焦急的擦着我眼角的泪水，问邻居借了厚棉袄，把我湿了的外衣脱掉，裹好。回头看看，其实水并没有多深，也还好水不深，不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如今站在桥头，河里是厚厚的积雪，西北风吹过，刺痛着哭红的双眼。

那年春节并没有过的很开心，除夕夜总会按习俗在凌晨的时候排队去烧香，初一邻居互相恭贺新禧，吃着腊月做的馒头、糕团，喝着红枣煮的汤圆，初二去外婆家拜年，喝上两碗最爱的玉米粥，正月里各家请客吃饭，还没到正月十五放火扫把就已经开学了。

开学我们是带着自己的分科志愿去的，新年伊始，大家都开开心心，因为很久不见，彼此都手拉着手，促膝长谈，也会带上各种糖果点心跟朋友分享，吃着笑着。变化最大的是爱玲，她剪了短发，小脸蛋露出来更楚楚动人让人怜惜。

“你真听那个没良心的话剪头发了啊”余雯摸着爱玲的短发。

“别这么说班长，其实换个发型也挺好的，换种心情嘛”

“哟哟哟，还帮他说话了，还是不是好闺蜜了，难道你移情别恋了，我要喊凌哥哥咯”

“你就是爱闹，不理你了”

“大老远就听见你这只雄鸭的声音，怎么啦，才二十天没见，就这么想哥哥啦，唉，你什么时候剪短发了啊”

“嗯，就过年期间，我觉得挺好的”

“嗯，怎么剪都好看”

“矮油，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出眼屎，你们这新年伊始就开始撒狗粮了，我要掐死你”

“老班，好久不见，最不会认错的就是你了，还是一身土里土气”

“余怼怼，你也没变啊，还是……”我转眼看了看她的胸前。

“你，我……”余雯气得满脸通红。

“好了，你们真是冤家路窄，三句话不到就脸红脖子粗”

“对了，你们选的什么科”陈凌问了起来。

“老班你肯定是物化吧”余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嗯，是啊，你们呢”我一边整理的课桌和书，一边问道

“我地政啊”余雯转动着手中的笔。

“你这男人婆跟地政也真是绝配，地政地震，不过这次竟然用你的肉身去撞击摇把儿的灵魂啊，哪根筋搭错了，去跟他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是武侠啊，他应该对你印象很深吧，说不定特别照顾哦”

“你以为我想啊，有什么办法，想来思去，其他的都不适合我啊，没办法高考还是要看成绩的，我只好委屈自己咯。玲玲，你呢”

“我，我政治、历史吧，偏文科，记忆好，考试也简单一点”

“政史、文史，玲玲，你比我还恶心啊”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凌实力护妻啊，“我选的生化”陈凌转动着生物书。

“这是要四分天下，四海为家啊，好舍不得你们”

“就这么大一个校园，你煽什么情，走两步就到了”

“不要，我要和你们在一起”余雯抱着爱玲。

“好啦，小女人，我也舍不得你啊”爱玲捏了捏余雯的鼻子。

那一学期，打打闹闹少了许多，我辞去了班长的职务，埋头苦读，偶尔也陪余雯下下棋，毕竟也是益脑的游戏，爱玲不在换桌去陈凌那里，只是不停的用钢笔画着她的漫画，等陈凌的主动邀请，课桌里堆了厚厚的好几本手稿，余雯地理课再也不看小说书，而是盯着摇把儿上下飞动的嘴唇和喷发的唾沫，认真记着笔记，陈凌除了语数外、生化成绩也提升很快。一学期很短，转眼间就过去，我们也不得不随着高二分科分班分离。

再次见面已是冬季，高二下学期，不知道咋了，就有了我们一起的迎新会，而且是同台演戏。

是爱玲找我的，她踮着脚尖，我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跟我说着“老班，能不能帮个忙，关于秘密”

“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说出来吧，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帮你”

“能不能跟我做几天情侣”

“这……”我皱了皱眉头，“恐怕不合适吧，你不是有陈凌吗”

“原因就是因为他，因为我……”

“为什么是我”

“你就像番茄一样，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表，但内心总是甜蜜，温暖了别人的心房，我相信你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好吧，我答应你”我们如此近距离咬耳朵的时候，没发现陈凌都看在了眼里，爱玲把她画的漫画集、陈凌的同学录（毕业纪念册）和她的钢笔给了我，我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你，杰哥哥，还有，就是能不能陪我演一场戏”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爱玲的秘密，我想她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呆呆的看着地走着，一不小心和陈凌撞了个满怀。

“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说了什么，她怎么把这些都给你了”陈凌恶狠狠的盯着我手中的东西。

“哦，陈凌啊”我藏起了钢笔，“爱玲说让我有空帮她看看画的怎么样，提点建议，这个嘛，是你的毕业纪念册，他们都写好了，说让我写完了给你”

“真的吗，为什么她不给我看，让我帮她改呢，难道觉得我艺术天分不高”陈凌相信了我说的话，摸着后脑勺。

“对了，爱玲说分开了一学期，挺想大家的，正好这次迎新晚会，想邀请大家一起表演个节目”

“她怎么没跟我说啊，是演情侣吗，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情侣关系啊，是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吗，啊哈哈，太好了，太高兴了，不行，我得去找她，同学录你写好了放我桌上吧，先走了”陈凌蹦蹦跳跳的一路小跑，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果然热恋的人都太单纯，做事儿都不动脑子，明明会伤的很深还奋不顾身，有时候真可怜自己又可怜他人”我叹息着。

爱玲的漫画集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四个人，从四个人渐渐又变成一个人，从甜蜜画到忧伤，从铅笔的一见钟情到圆珠笔的浓烈再到钢笔的不舍分离，从碧树繁花画到枯枝落叶，从山川河流转到园林小径，由热情到安静，由无话不说画到点滴秘密。

同学录的扉页是爱玲的钢笔字，“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让我感受到了初恋与不舍，对不起，请原谅我一个人的先行，让我们停在爱情最好的样子，彼此就不会过于伤心”纸有点皱褶，应该是泪水留下的痕迹，还有那几丝口香糖粘着的长发，我知道爱玲想说的是“遇到了你，我比谁都想好好活着”可造物弄人、无能无力。

戏是经过我们改编过的《姬别霸王》，当然陈凌是霸王，爱玲是虞姬，我是霸王的军师，余雯是爱玲的丫鬟，第一次讨论戏的时候，陈凌死活不愿意，“为什么要选这出破戏，好不容易演次情侣，竟然是场分离的戏”

“因为爱玲想演古装戏，穿汉服嘛，这么多古装爱情故事，就属这个最好演了，白蛇传奇，清白二蛇怎么演，梁祝化蝶也很凄美，怎么变蝴蝶，牛郎织女你愿意吗”

“不还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吗”

“你们俩这海拔距离合适吗”我总找着各种理由帮爱玲圆戏。

“算了算了，就这出吧，怎么改叫姬别霸王，不是霸王别姬吗”

“你忍心看着爱玲自尽吗，再说了戏不一样才有意思”

“希望你别毁原著吧”陈凌最后还是妥协了。

“杰哥，我帮你配个眼镜吧，你这个眼镜演国家领导人还差不多，演个军师太出戏了”爱玲尽量让陈凌去感受和发现我们的“感情”

“干嘛你给他配啊”陈凌有一丝丝吃醋

“凌哥哥，你这就小气了，爱玲可是送你手表了，一副眼镜才几个钱，送我们老班不配吗”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余怼怼及时出来解围

“好了好了，怎么感觉一出戏，一个霸王被全世界唾弃”

“你都抱得美人归了，这点儿挫折都受不了，我怀疑你对我家玲玲是不是真感情”

“好了好了，姑奶奶，说什么我都愿意”陈凌也求饶了。

乡集的时候，爱玲在自己的那颗桃核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钻了一个眼，还买了几根彩色的绳子，用来编织手链。

“嗳，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有双子座流星雨哎，玲玲，你的手链有没有编完”

“你多幼稚啊，要手链干嘛，许愿啊，我看你是盐吃多了闲得慌”

“是又怎么了，难得遇见一次，不能有点儿幼稚的想法啊”

“呦，少女怀春了啊”

“怀你个大头鬼，来帮忙编手链”

“让我一个大男人跟你编手链，我”我还是实诚的坐了下来，从爱玲手中接过几根线。

“我也来”陈凌也放下了手中的台词，到爱玲手中去拿线，爱玲躲避了一下。

“干嘛我不能编啊，虽然我手脚笨了点儿，也可以学吗，而且不是互相送手链吗”

“你台词背好了没有，凑什么热闹”爱玲责怪道

“总共才几句词，这还用背”

“仔细揣摩戏中的感情，你是霸王，是主角，要演出灵魂”

“我怎么发现你们最近都有点儿挤兑我，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有吗，好好好，你编吧”余雯受不了陈凌吵个不停，找出几根线递给了陈凌。果然男人的手脚和脑子在编织方面还是比不过女人，爱玲和余雯轻轻松松编了很长一段，我和陈凌还在开头部分，而且编的丑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非要凑热闹，看你编的是什么哦，搅屎棍吗”余怼怼开始嘲笑陈凌。

“绞你个头，我又不是女人，又没弄过这个东西”

“你要是真心想送给我家玲玲，肯定编的比这个好看”

“对了，你们上次的桃核都还在吗，可以用这个手链穿起来”我突然想起了桃核。

“老班，你就是机灵，这脑子真好使”余雯又开始拍马屁。

“我的刻了名字，也穿了洞，正想用来当手链”

“你俩这心思都想到一块儿去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屁，什么心有灵犀，我也准备说来着”陈凌真的抓到机会就吃醋，要是可以肯定想方设法堵住余雯的嘴。

“你们有称过桃核的重量吗”她的嘴就是不得闲。

“没有啊，谁称那玩意儿干嘛”陈凌也开始怼余雯

“杰哥，你不是学物理的吗，下次做实验帮我们称一称”爱玲拿出了自己的桃核，递给了我。

“杰哥，叫那么甜蜜”陈凌看不下去了，从我手中抢过桃核，看了起来。

“那叫什么，这是最起码的尊重”爱玲不服气

“她不也叫你凌哥哥了吗，这也犯得着吃醋，你真是小心眼”

“好好好，我小气，我真的是气的无语，算了算了，你们编吧，我回去找找我的桃核”陈凌有点气呼呼的扔下手中的活儿走了。

“玲玲，你的桃核好大啊，我们的都这么小，班长你也是小气，选了一个核大肉少的桃子给爱玲”

“我又不是透视眼，哪里知道里面的桃核有多大”

“是啊，你们几个吃货就知道挑大的桃子，留下一个个小桃核还大的给我”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这么感觉你俩一唱一和的像两个小夫妻”

“编你的手链吧，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

物理课我用天平称了一下桃核的重量，爱玲的9.9g，我的3.1g，陈凌的4.1g，余雯的3.6g。

因为不住校，我们只能用中午的时间排练，依旧是我和陈凌翻墙带烧饼和番茄米线进来。我和爱玲坐在了一起，让余雯和陈凌坐在了一起。

“为什么是你们两个坐一起”陈凌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到了。

“其实坐在你对面的人才最爱你，这样他就可以时时刻刻把你看在眼里”我给爱玲找了一个理由。“也对”陈凌笑着坐下了。

当爱玲准备放醋和辣椒酱的时候，我抢了过来，用烧饼蘸着辣椒酱吃着，将醋一饮而尽。

“老班，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脑子烧坏了”

“没有啊，女孩子少吃辣，酸吃多了也不好”

“真是的，搞不懂你，你真是重口味”

“各位同学，各位听众，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据说今天晚上有双子座流星雨，每小时最大流量能达到600多颗，而且今天天气晴朗，非常适合观看，喜欢的同学记得调闹钟，别错过哦”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期待和激动的夜晚，还有明天的迎新晚会也让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据说同学们精心排了很多节目，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是啊，今天我们也收到了一份特别的听众的来信，信没有署名，只有四枚五毛硬币，信上说，这首《忘忧草》送给那时的光阴，送给最好的我们，送给不忘初心和回忆，不是路过的风景，不是错过的别离，往复深情，总有人信守着承诺与约定，别害怕，往后余生，有我陪着你。”

“哇哦，这段话真是单纯的肉麻，我想这也是最深的感情吧，不管是谁，我们祝福彼此，祝福这段美好的誓言”

“让软弱的我们懂的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分，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谁是唯一谁的人……忘忧草，忘了就好”当周华健温暖的声音响起，温暖了我们每一个心灵。

因为抓紧最后一天的排练，又遇上难得一次的流星雨，迎新晚会前天晚上我和陈凌都没有回去，陈凌半走半读还有个宿舍，所以我们准备凑活一个晚上。那时候学校学生比较多，宿舍紧张，高二一部分人都住在操场边的一排旧房子里，高一、高三和女生特殊待遇都住在学生公寓，虽然说住宿环境好，但是住操场的男生们可更加有幸福感，公寓到点儿就会锁上铁链和大门，而操场上的住宿生可没有坐牢一样的感觉，虽然有宿管老师，但是当老师进入梦乡，或是还没来的时候，各个就像放野鸭一样，到处游荡，推开门窗，面前就是篮球场和绿茵操场，自由飞翔。所以对我们来说，观赏流星雨是最佳圣地，偌大的操场没有一点遮挡，平视过去都能看见寂静的夜空、皎洁的月光。

我们四个都各自编好了许愿绳索，并将自己的桃核绑在了上面，在陈凌的一再哀求下，爱玲才和他交换了桃核，他们要各自为对方许愿，许下星空下的约定。

下完晚自习已经接近十点，去陈凌的寝室洗漱完，就早早的躲进了被窝，南方没有暖气，到了冬天，严重的湿气让室内如室外一样寒冷如冰，就算是躲在被子里，也要好久才能让体温温暖透心凉的被子。调好闹钟就睡了下去，也不知道陈凌什么时候睡的，只是一阵凉意然后又渐渐暖了起来。

也不知道闹钟响了几次，只听见操场上吵吵闹闹才想起今夜壮观的流星雨，一下子坐了起来，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使劲儿推了推睡梦中的陈凌，“别睡了，快起来看流星雨”还没叫醒他，我先从上铺下来了，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我直接拉掉他的被子，冻醒的他踢了几下，还是坐起身，揉揉惺忪的睡眼，慢慢的爬下床边的楼梯。

我们俩就这么裹着被子，衣服也没穿，拉开木门，就朝操场走去，篮球场上已经围了好多学生，有穿着棉袄的，也有裹着被子的，夜空已经十分美，那夜的天气也格外的好，月光皎洁，漫天的繁星五颜六色，虽然错过了高峰期，但是每分钟还会闪过很多流星，大的、小的、快的、慢的、亮的、暗的，各有特点，拉着长长的尾巴，在宇宙中寻找自己的归宿，落入另一个星球。

“要不许愿吧，都怪你，错过了高峰期”

“你不也是刚醒，还说我，来，我拿被子，你先许愿吧”陈凌从后面抱着我，两手在前面拉着被子的两个角，将我们俩紧紧包在里面，我转动着头，寻找着自己觉得好看和对眼的那颗流星。北方的夜空，从东往西，看上去一颗桃核大的流行一闪一闪慢慢的划过天际。

“那颗不错，又大，速度也不是很快”

“是啊，你快点儿，我也要对那颗流星许愿”

我闭着眼睛，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核桃，默默许下星愿，然后接过被子，陈凌拿着爱玲的桃核，对着那颗流星许着愿。有人曾说天上的每颗流星代表着地上的一个生命，流星的消逝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离去，那颗流星大概弥留了五分钟，也许是它对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不舍，对生命有太多的想珍惜，才迟迟不肯离去。许完愿，我们依旧一人拉着一个被角站在寒风里看着流星，一点多的夜空深蓝，点缀的星星把深蓝照的透明，一闪一闪如萤火虫的光，偶尔划过的流星如焰火的点缀，诉说着神秘的话语。同学们哼着任贤齐的歌，兄弟、伤心太平洋、天涯，裹着棉袄、被子，哈着热气，一阵子寒气来袭，操场上的绿茵、松树上的针叶渐渐被铺上了一层白衣，冻得直哆嗦的我们，还是实诚的耷拉着拖鞋回了寝室，陈凌将桃核压在枕头下面，我戴在了手腕，躺在床上或许是过于兴奋，也许是一片空白却又满脑思绪，久久不能入睡，透过玻璃窗，看着微弱的光寒暄几句。

那时候学校还没有大礼堂，我们的迎新晚会也是露天表演，演出那天下午，大家都搬着凳子，围坐在食堂旁边的篮球场上。节目也是五彩缤纷、高潮不断，有街舞，老师组古典舞化蝶，洗剪吹组合的非主流，有初中部的轮滑，有小乐队唱着飞儿的我们的爱，也有热情四溢的长发组表演的热情的火把节。

当主持人说完有请下一位嘉宾，我和余雯来了个小默剧，我坐在凳子上，余雯用一桶冰从我头浇到脚，真正意义上的加冰，这一出是我的主意，连陈凌爱玲看到了都吃惊不语，更何况台下的老师与同学，我们却十分淡定的坐好，继续我们的表演。食堂的外墙上投影着我们苏州园林拍摄的一张茅屋的照片，我吹着竖笛、陈凌拉着二胡、余雯弹着临时学的古琴，爱玲和着音乐翩翩起舞，一支水袖舞引得阵阵喝彩。舞曲刚落，微微飘起了小雪，或许是天意配合着我们的剧情，霓裳歌舞一曲，余雯为爱玲撑起了油纸伞，搀扶着她漫步在雪中，陈凌挎着刀，我紧跟着，一把折扇，戴着爱玲送我的圆镜片书生气的眼镜。

“王上，你随我一起赴江东，从此归隐山林，一园一林一河塘，锄田作草织霓裳，不问天下纷争吧”爱玲转过头对陈凌说。

一阵西北风吹过，卷起雪花吹起陈凌的战衣，“不，虞姬，我有何脸面回去，天下人负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霸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回到江东还可以东山再起，你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收起折扇，“你怎么舍得夫人一人离去”

“不还有你们吗，你们替我照顾好虞姬，待我报了仇再去接你们”

假借山水抒忆情 何时求得一人心

绿苔斑驳弄疏影 千里江河雨楼亭

谁娶初恋嫁爱情 如愿佳人见钟情

字里行间何诗意 不恋江山执手依

奈何人生苦多愁 谈笑间累如烛涕

“霸王，我们平平淡淡不好吗，你非要天下却不懂一人心”

“虞姬，我不是不爱你，爱江山更爱美人，我要这江山只是为了让你幸福”

“我不在乎，江山社稷又如何，粗茶淡饭又何妨，只要能在一起，相依为命，比身外之物更有意义”

“我不愿你受苦，我是误信了小人之心，我一定要重新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霸王，我们可能不懂彼此，既然你执念如此，我还是随了荣七吧”

“夫人小心”我从霸王身后绕过，用折扇挡住了剑，扶着爱玲。

“你以为你带了个眼罩就是沃尔沃了，还学什么土匪”突然冒出几个小混混行刺我们，被项王一脚取了性命。

“你竟然要放弃我随了一介青衣，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让我离开你，我不相信，你也别白费力气”

“不是我放弃你，不是我作践自己，是你不懂我的心，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我一定要取刘邦这帮叛徒的首级，我依然是当年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项羽”说罢拔出腰间的宝剑。

“既然项王执意如此，虞姬便只好随这青衣离去，项王保重”爱玲头也不回，一阵西风吹过，雪越来越密。

“虞姬，虞姬，”陈凌紧追了几步，只抓住了爱玲的假发，这一抓不要紧，角色的假发和爱玲的假发一同掉了下来，爱玲的光头也暴露无遗，这是我们都没料到的结局，我赶紧把爱玲的斗篷拉好，帮她带上了帽子，背上她离去，陈凌过于伤心，自刎于江边。除了掉头发那一出是意外，其他还是走着我们的剧情。台下一阵阵讨论的声音，看不懂我们的剧情。

我背着爱玲，任雪飞舞，沿着操场边微弱的路灯走着，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夜十分安静，白雪飘零，只留下深深的脚印，我背着爱玲一路走出校园，直到她登上了公交车，我倚靠着灯杆，看着车子渐渐远去。“答应我，帮我照顾好他”这是爱玲最后的话语，那一夜雪很大，一直没有停，我没有回陈凌的寝室，只是蹲在墙角，蹲在雪地里蜷缩了一夜。

第二天假期，车轮里的水结成了冰，卷上厚厚的积雪，根本无法骑行，我只能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陈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我身后，一脸杀气。

“汪如杰，你给我解释一下，昨天到底是什么剧情”我听到了陈凌的声音，赶紧推着车、喘着粗气小跑着。

“你跑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陈凌追着我。因为推着车，阻碍着逃离，我拐进了小巷，下坡的冲力和冻冰让我一下子摔倒在了巷子里，车倒在了身边。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好一出姬别霸王为青衣，原来我一直蒙在骨子里，我说怎么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原来你们早就暗地里勾搭在了一起”

“你放屁，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好一对郎才女貌，啊，还给你买眼镜，一身书生气配仙女，啊，好啊，我一介莽夫配不起是吧，真是好剧情”

“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说，要在全校师生面前演戏，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挖墙脚很有创意啊”陈凌气得发抖，一拳打在我的嘴角，打掉了我的旧眼镜，一拳打在我身后的青石砖墙上，磨破了皮，留下了血迹。

“你这个畜生，我没想到竟然从你嘴中说出这些话，不是他妈的上过床的才叫做爱情，你根本就不懂她，你不配，你不配拥有她9.9g单纯的心”我也十分气愤，一把推开他，吐掉了口中的血和打掉的牙箍，狠狠给了陈凌一巴掌，一把拽掉他脖子上爱玲的桃核，扶起车，带上爱玲送的眼镜，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陈凌呆呆的站在原地。

其实，我们都一直努力的在珍惜，哪怕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虽然只是茫茫人海中偶然的相遇，可经历过风雨，熬制过甜蜜，怎舍得这残忍的别离，有些人有些话深深的藏在了心底，保护着哪怕是牺牲着自己，为彼此保守着秘密，聚是天意，散如弑命。

四 枯木又一春，不舍浅别离

雨说总要有离别 何必要让记忆那么甜

又为何变成了一场浪漫白雪 牵绊着远行的板鞋

缘分不知深浅 情思有牵 恰似缠绵 吱吱嘎嘎回荡在耳边

总是深夜的思念 衣袖染湿了泪眼 浸透念念不忘的枕肩

直到有一天 啤酒肚翩翩 青丝两鬓线 举步维艰

唯有模糊着可爱的鬼脸 才发现 圆不了过去抓不住流年

不该握住不敢抓紧的情节 宛如初恋

卸下来抹不去的诗篇 流连忘返 却被孟婆谱写

执此彼岸 也许再也无法相见

轻叹一声 放下执念 淡忘昨天

无需誓言 总有人完成着你的心愿 照顾你想要的人世间

我们如此的渺小，弱小到被这个残忍的世界捉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就离去的如此匆匆。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爱玲，当我趴在车龙头，迎着风慢慢悠悠骑着车去海边的时候，陈凌风一样的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我想他也是去爱玲家，去一看究竟，其实我们只是寻找着明知道、找不到、不想接受的结果而已。

爱玲家的门紧紧的锁着，白雪覆盖了整间屋子、庭院与倾斜的道路，除了院子外的两行车辙，其他什么都没有，看样子好久没有人来过。轻拂过围墙上的积雪，我望着庭院、望着枯枝、望着寒窗、望着这冰冷的寒雪。

不会停止的是时间，融化了冬天的雪，催生了春天的叶，浇灌着夏日的雨，吹落了秋黄的诗篇，一年又一年，短暂的相聚催促着不舍的离别，四个人的谈笑仿佛还在昨天，却匆匆迎来了高考。虽然与小飞、斌彬一个班，高考的几天住在同一间屋，可从头至尾也没说过几句话，早早的起床看书，晚上在大厅自习到很晚才回来，而我却平常心，该吃吃该睡睡，总想说上几句，却冷漠的碰上一鼻子灰，哎，也许看淡了，习惯与世无争，知道珍惜这友情相遇是缘分，可他们却总认为成绩能让自己高高在上，高人一等，孰知意义何在，为何又死读课本，人生如此短暂，为何要不欢而散7。

高考结束没多久分数就出来了，紧张的拨打了那几块钱一分钟的电话，大气都不敢喘的听着话筒里的声音，除了语文不过百，其他分数都还可以，查完分终于松了一口气。本科分数线出来的时候，一家人围着讨论志愿的问题，当我说打算学艺的时候，一家人皱着眉质疑“学什么不好，要去学那什么戏子”

“戏子怎么了，戏子也能救国”

“从古至今有几个戏子救国了，亡就亡在这些戏子手里”

“你们不要老传统了好不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有太多宝贵的文化需要我们去传承和发扬，丢了多可惜”

“做戏子有什么出路，你以后要赚钱养家糊口，想靠这卖艺维生吗，现实一点吧”

“你们所谓的现实就是钱吗，我们丢弃了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却要被这一纸钱币腐蚀了人心”

“你以为你能做什么，赚钱养家这就是命”

“你自己也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能一时冲动，还有两天，自己静一静，找老师、同学聊聊，人生这条路选择了就难回头了”

高考放榜填志愿那天，是我们三个的再次遇见。陈凌单薄瘦高的身躯远远的就能看见，他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看着寻找着。我也挤进了人群，其实高考分数早就可以查询了，只不过这个榜上有高三部所有人员的名单和成绩，让我们可以了解在乎的人将去往何地。我的成绩还可以，超过了本二线，排在了榜单前列，我在榜单的中间找到了陈凌，在最后几列看到了余雯，当然没有爱玲的名字。或许是人多，陈凌没有看我一眼，更没有说一句话，我偷偷瞥了他几眼，之间相隔着几个同学。

“唉，老班、陈凌，你们也来了啊，你们这两个柴棒，老远就能看见你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余雯这个假小子。

“余男子，好久不贱”我转过身拍了拍余雯的肩

“你才贱呢，怎么样，考得如何”

“还行吧，虽然没到一本，算是自我安慰了”

“陈凌，你呢”

“一般般吧，反正也只是中游水平”

“别这么说，你们有没有看志愿填报指南啊，这厚厚的一本破书，我哪有什么心思看”余雯从包里掏出那本几百页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狠狠的摔在地上，“这么多学校，让我怎么选”

“你那分数，还要看这个”

“你……，我……，淑女，淑女，你们志愿考虑的怎么样，准备去哪个城市，哪所学校”

“金陵吧，我想去学艺”

“what，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老班，你脑子秀逗了吧，二本分数线你去学艺，要不要我给你的脑袋来一记驴脚”

“其实前两天我跟家人也说过，我妈说这是你自己的未来，你要考虑清楚，人生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路”

“那你这是什么鬼思路，不过你这形象确实改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皮肤变白了，头发剪短了，胡须剃掉了，牙箍拿掉了，再换上这眼镜，像整容了一样，这身稍微休闲的衣服，确实有点儿学艺的范儿，还有这锁骨链，莫非你要做那戏子柳汉卿”

“嗯，嗯……”我咳嗽了一下，示意她少说两句，毕竟有些话还是不适合在陈凌面前提起，“陈凌，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去学医，就在市里吧，离家也不远”

“你，男护，你让同学、家人、世人怎么看你……”余雯还想问些什么，被我拉了一下衣角

“你呢，男人婆，复读吗，想跟你的摇把儿多留点儿回忆？”

“怎么可能，打死我也不复读，顶多去学个师范，以后做个光荣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

“就你这暴脾气还学师范，为人师表，教书育人，学校还不给你抬翻过来”

“别破坏了我美好的形象，女大十八变，人家也会学嘛”虽然有说有笑，其实大家心里都波澜不惊，经历的事情总不会那么快就抹去，只是我们藏在心底，各自铭记。填好志愿，我们都和班上的同学拍了毕业照，偶尔几个兄弟姐妹也一起合影，而我们凑不齐四个人的三个人最终也没有同框合影。

最后我没有学艺，只是去了金陵，去了晓庄学院的计算机系，陈凌读了南通医学院的男护理，余雯真去了师范学教书育人、知书达理。

毕业聚会那天，我们坐在了街边大排档，炒了几盘螺丝，烧了几盆龙虾，我最爱的还是那醋和番茄酱，第一次喝白酒，很辣、很呛，陈凌和余雯喝的啤酒，几番轮回，醉醺醺的，唱着十七岁那年的雨季，不知不觉就流出了泪滴。喝罢酒，我们带着微醺，走进校园，或是去寻找记忆，或是酒醉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总是深深的埋在心底。正好碰上高一新生军训，看上去一片片胶原蛋白，比我们过来人粉嫩多了，当然门卫还是堵在门口，去抓那些走读生的“私带违禁品”，一个小学弟正好被逮到了，门卫是一脸得意，而小学弟饿着肚子十分委屈，反正毕业了，录取通知书也到手了，借着酒兴，我们三个可看不下去了，这回终于可以打抱不平了。

“快把没收的食物还回去”余雯第一个撸起袖子顶撞了上去。

“你是哪个班的，还喝酒了，我要叫你们班主任”

“喝酒怎么了，你还仗着狗式欺负弱小了，没收我们的食物自己偷享，快点还给他”

“你们哪个班的，我还治不了你们了”门卫准备进去打电话。

“听不懂人话吗，还给他”陈凌在窗外一把按住了电话机。

“是要打架吗，真是反了你们”好了，酒壮怂人胆，我们真就跟门卫打起来了。

“今天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欺负我们这些学生了不起啊，让你尝尝欺负我们的滋味”那一架打的很爽，把多年的积怨全部发泄了出来，当然也有小学弟、学妹们偷偷加入踹两脚，出出恶气。

我们气喘吁吁的带着伤逃离了学校，默契的走进了毛家米线，点了那碗番茄米线，默契的同步放了许多醋和辣椒，搅动着，吃着各自的心酸，品味着生活的五味杂填。

夏天，总是突然袭来雷鸣闪电，乌云瞬间压在了这座城，暴雨倾盆而泄，黑暗中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脸，雷鸣淹没了我们的哽咽，闪电劈开了天地间，将人世破碎的四分五裂，沉默的空气十分压抑，让我们难以喘息。当天际慢慢泛白，陈凌扔下了手中的碗筷，冲入了雨帘，我们俩看了看彼此，也冲了出去。我们走在雨中，任雨冲刷着身躯、冲洗着记忆，冲走脸上的泪滴。

我们在猫的世界门前雨棚下挤干了头发和身上的雨水，甩了甩鞋子，走进了那曾经。

既已对不起过往，何不好好珍惜这来日方长，这是我在陈凌同学录上留下的钢笔字，虽然同学录给了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翻过。

余雯问我毕业之后能不能做不一样的朋友，被我拒绝了。

“我们这个年龄谈情说爱太幼稚，因为爱是责任，以后我们谁都说不准，给不了我就不会说爱你，我不会轻许那不负责任的约定，但是至少我们现在是朋友，可以是一辈子”

“不要表现出一副无公害的样子，你表面上看上去对每个人都仁爱有加，其实这很残忍好不好，你让人看起来假惺惺，想依靠想抓住，你却找理由离去”这是余雯最后甩给我的一段话。

相机的胶卷最终还是曝光了，留下了再也洗不出记录我们曾经的黑白胶卷底片。课余时间，我爱上了学校的图书馆，总是喜欢去翻阅各类书籍，天文、地理、考古、文学，迷恋那神秘，喜欢这花花草草、山水田园，也会研究各类计算机软件，试着将爱玲的漫画做成了动漫，名字就是她的《初恋日记》，当然没有发表，我答应过帮她保守秘密。恋上金陵的杏花雨，漫步在广陵的枫树林，也会在夏夜坐在山头数那漫天的繁星，新买了胶卷，记录了每一张浪漫的风景，也会在那照片的背后写上淡淡的哀愁。

一杯咖啡一盏灯 一纸一笔写凡尘

寒窗枯烛夜凄冷 落叶残雪话西风

蓑衣孤翁满愁纹 杯酒滴泪情且珍

路遇乡邻若相问 轻叹天涯沦落人

踌躇满志抚心扪 叶霜满天终归跟

山水春色绕青藤 却为伊人恋空城

岁月绕指柔 青丝写离愁

佳音谁人候 抚琴执相守

此间一壶酒 滴泪洗凝眸

何窗共剪竹 山水泛孤舟

春花秋月莺啼红 山水烟雨雾朦胧 擦肩行人匆匆过 萍水伊人何时逢 风花雪夜霜微冻 静夜钟声婉入梦 云想霓裳花思容 咫尺天涯情亦浓 古筝萧鸣竹林中 与尔同悯相思梦 唯恐过往一城空 切莫含泪送老翁

无由再往恋空城 月明夜深念伊人 无奈今生难相认 执此为谁锁心门 明知目中无吾身 何由独宠顾自坟 自知唇情多愚笨 奈何不懂泪与痕 乱世离人皆浮沉 欲待何果痴痴等 弦断笛声欲人疼 寒风苦冷望相问 樱花杏雨雪纷纷 不期明朝只此生

自从上了大学，就开始了背井离乡，充满着乡愁的思念，从此人生多一城，命中少一人，差点把家当做寒暑假度假的地方。只要回家，总会骑上单车去海边，去看看爱玲的花草园林，因为那里长时间没人住，也会翻墙去修修剪剪。夏天葡萄藤缠绕了木榭，小风车流动着溪水，浇灌在竹林间，围墙边种上了薰衣草，弥漫在整个庭院，陈凌从海里捞上来的珊瑚、水母、海星、鹅卵石、贝壳散落在池底，如繁星点点。池底也有我抛下的铜色五毛钱，四年，终知毫无意义，却为她许着一千零一个愿望，还有在风中舞动的照片，用红绳拉成线，夹着拍下的每一张寄语的诗篇，庭前用雕石刻上了鹤与莲，台风过境，不恋那春花夏月，不喜那秋雨冬雪，独爱这雷鸣与闪电。

鸟语花香闻蝉鸣 垂柳戏鱼碧湖清 轻足山涧话终老 一颦一笑驻彼心 远离尘嚣林夕静 漫步烟雨抚双鬓 浓眉细眼藏繁星 柔声细语默含情 一湖一山一园林 以梦为马皆比拼 莫嫌人老常烦嘱 瞬式人生多歇停 世间纵游千番景 愿常与尔踏歌行

偶尔也去打听陈凌的消息，读男护的时候，他也钻研医学，去了解爱玲生前的病情，可能时间让他懂得了爱玲的苦心，他也恨自己。恨一时冲动、恨不懂她心、恨无能无力。有时候很想找机会跟他谈谈心，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单纯的个体、脆弱的生命，所以才有了相遇，才有了不离不弃惺惺相惜，所以别那么冷漠无情，毕竟余生里或许还可以相互照应。

今尔许诺爱一人 吾念惜音初恋人 满腔禅语欲嘴笨 亦或不敢爱太深 山水林花染一城 岁月指尖流芳芬 一心情谊为谁等 琴瑟笔墨入三更 风过燕飞且留痕 几句寒暄问暖冷 如今孤城锁心门 不言三世忆此生 情长意绵默为朋 竹林溪水话西风 莫怨幽径庭院深 若有苦语寄友疼 多愿呢喃几相问 虽无信畴却比珍

最终我们一个活成了以后的你，一个在回忆里不可原谅拯救自己，一个给了你现实，一个给了你虚拟，一个许你一生，一个还你一世，只是可惜虽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旅行，带着憧憬去看最美的风景，聆听每一段心情，解救每一次不开心，本就单纯无邪的心灵，该赏析这世界原有的安宁，茅屋清溪碧竹青，鸳鸯荷藕戏锦鲤，沙卵雕石栖园林，琴瑟羌笛杯酒倾，走走停停，忽闹忽静，陪着走完这场从清晨到日暮的最长电影，可终究走丢了你，只愿别走丢了自己。

可能真应了那句：心有千千节，此生终难解，食了豆蔻，没了年华，染指流年。

安静的夜，写满对青春所有的眷恋，岁月，不经意白了少年，流连的世间，多了几分离别，思念，是给不了了幸福，抓不到的缠绵，周岁在耳边重复了一遍一遍，抹平了幻想和儿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誓言，在记忆里回忆你的脸，只有梦中才能如愿，肤浅，一生太久又消逝的太过瞬间，已没了时间，了解需要染指流年，静候轮回，深眸你的眼，等待没有希望的奇迹再现。我们要用几十年的时间相遇，却又在刹那间离别失去，记忆里的风风雨雨，是人生的馈赠情感的积蓄，梦醒时分的期许，遗憾的晚点旅程，弄潮归来去，求舍人生，喜乐哀愁五味杂陈，陈念黑发青丝，绪思过往眼前人。